侍女应声，又道：“大人是否要亲自去查探一番？毕竟那儿……”
话未说完，李相就瞥了过来，她立马闭上了嘴，“奴婢失言。”
李相收回目光，缓声道：“去，自然要去，只是在去之前，送她们一个小小的回礼。”
字条上的火焰烧尽了，侍女缓缓抬起头，轻声道：“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她悄声退了出去。
李相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面露轻蔑，“黄毛丫头，想跟我斗？那就试试你到底有何能耐。”
第120章 还好赶上了
旭日东升。
萧念吃过早饭后，在书房找出一个盒子，把准备好送给叶江离的离别礼物装进去，转头瞟向犯困的江砚澄，好笑道：“昨晚上干什么了？这么困。”
江砚澄伸手过来要帮忙，被萧念拍开了，“我怕那个阵法解读有误，就找了几个术士了解了一下，昨晚上多看了两眼，不小心熬太晚了。”
“那你要不在家睡个回笼觉？我去送江离。”
江砚澄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萧念揉了揉江砚澄的脸，看着他迷糊的模样，越看越想好好揉搓一番，忍不住亲了一口，“我有点事要找阿姐说，你先去马车上等我。”
“好~”江砚澄强撑着意志点头。落在萧念眼里，简直乖巧得像只小猫，犯贱的手又捏了捏，直到小猫发出不满的抗议才灰溜溜跑了。
江砚澄看着萧念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被捏得发红的脸，转身抱起木盒出门，脸上的热意还没散尽，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
穿过前院长廊时，风铃叮当响成一片，他闷头走着，余光却忽然撞进一道人影。
阳光斜斜地从长廊那头打进来，萧念正逆着光大步走来，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翻飞，上面的银丝流云纹闪烁着零碎光泽，走动间，腰间的玉佩和茉莉荷包摇摆相撞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晃着。
她看见了他，嘴角噙起一抹笑，隔着半条长廊就冲他喊：“我就知道能赶上你。”
熟悉的淡香越靠越近，江砚澄眼前恍惚，熟悉的记忆在脑中闪现：三年前的一个课后，萧念提着书包一路追出教学楼，追到林荫树下，树荫斑驳光晕在她的脸上滚动，跑得她的额头都出了一层细汗，可她却笑着说：“没想到竟然赶上了，还好学长愿意等我。”
风铃声没停，携着她的笑飞进了江砚澄心里。他默默撇开目光，嘀咕两声往前走。
“啊？”萧念几步追上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木盒，“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和大小姐说话吗？怎么这么快？”江砚澄盯着地面，耳垂的温度却随着她的靠近而逐渐升高。
“话说完了，就来找你了，怕你久等嘛。”
她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江砚澄没搭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慢了些，慢到需要萧念刻意放小步子才能和他并肩而行。短短的一截长廊，硬是走出了长街的味道。
萧念抱着木盒的手换了只，垂下的衣摆和江砚澄的手擦过，随后悄声握住。
江砚澄任由她牵着，直到长廊走尽，身后的风铃声逐渐远去，等上了马车，他才道：“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一起散步了。”
萧念轻笑：“你若喜欢，等会儿送完江离，一起走回来？”
江砚澄眼睛亮了一瞬，随后立马淡了下去，“不要了吧，人太多了。”
“那怎么了。”萧念不以为意，“我们两人的关系谁不知道啊？”
那不一样……
江砚澄张了张口，望见萧念眼里的期待，还是点头答应，“好。”
汐水江畔，叶江离和晚儿的东西已经搬上了船，此刻站在码头，瞧见两人的身影，忙抬手招呼，“在这儿~”
萧念把东西递给她，“伤才好些，怎么不多养些时日再走？”
叶江离摇头，“不了，我也想了很久，京城纷扰，还是离开比较好，我和晚儿打算回玉州县生活，那是晚儿的家乡，虽不富饶，但日子安逸。”
她看向晚儿的眼中充满爱意，萧念也就不再多劝了，只是叮嘱：“山高路远，一路当心，到了那儿记得给我写信。”
“那是一定。”叶江离拍了拍萧念的肩。
江砚澄和晚儿在一旁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萧念环视一圈，问道：“岳青呢？怎么还没来？”
“许是路上耽搁了。”
才说完，远远地瞧见一个群青色人影跑了过来，“我来晚了，真对不住，主要是这陈记酥饼实在难买，我排了好些时候，这才耽搁了，给，快拿着路上吃吧。”
叶江离失笑，“你怎么还记得给我买这个呢？”
岳青挠头，“你要离京了，也不知日后何时才能相见，我想着京城的吃食别处应当是没有的，你若是想念了可就吃不着了，这不就给你买了点。”
这番话硬是把萧念也逗笑了，“既然是岳青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了吧。”
“好好好。”叶江离没辙了，“我一定好好品尝，到时作一篇文章给你寄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哈哈一笑，萧念忽然认真起来，“温轩仪的事，想必叶家也为你周璇了许多……”
叶江离垂眸，“我知道，我心里是感激她们的，只是往后我却不能在她们膝下尽孝了，是我不孝……”
突然的沉默，惹得江砚澄和晚儿都看了过来。
岳青急忙宽慰：“你别这么说，你母父定然能明白你的。”
叶江离看了眼叶府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晚儿走了过来，跟她一起跪下，二人朝着叶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对着几人拱了拱手，“各位，再会了。”
言罢，带着晚儿登上了船。
船只离岸远去，变得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萧念才收回目光。离别总是带着沉痛，萧念觉得心里有块地方忽然空掉了。
岳青叹息：“希望某日她会因为想念京城的吃食而回来。”
萧念看向她，问道：“你怎么只给她买，不给我买啊？”
岳青摊手，“你不是在京城吗？想吃自己买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冲淡了不少伤感的气氛，岳青拐回正题：“话说回来，你何时回书院？再不回来，功课可要堆成山了，夫子可说了，别以为中了举就轻狂自傲不把科举当回事。”
萧念和江砚澄对视一眼，李相的事不便透露，知道的越多越不好，她只能敷衍道：“再过些日子吧，我才蹲完大牢，还不让我多松快几日？”
“行吧。”岳青又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
萧念看向江砚澄，只见他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走吧，回去睡觉。”
说睡就睡，江砚澄困得不行，在马车上就窝在萧念的怀里睡着了。车身偶有颠簸，江砚澄却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时不时颤动一下。几缕发丝落在额前，萧念指尖轻轻拨开，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路。
心里莫名地冒出一股悲观的念头，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还能看几时。
到了国公府，她小心地抱着江砚澄下马车，一路走回清晖院，秋露眨了眨眼，似是有话要说。萧念轻摇脑袋，脚步径直走向江砚澄的房间，等把人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又坐了会儿才起身离开。
路过桌边时，有几张散落的图纸掉在了地上，萧念弯腰捡起，大致扫了眼，都是些天象星宿之类的，也没当心，只是规整地放在桌上，关门离去。
“怎么了？”萧念走远后问。
秋露道：“太女殿下差人送消息来，说是楚侍君有言，事情成与不成都会让人送消息给您，让您今日在醉风堂等候。”
醉风堂经过欺诈男郎的事后已经归入国有，经过一番修整，如今已经重新开张了。
“好。”萧念转头看了眼江砚澄的房间，“别打扰阿砚睡觉，你们没事多去外面转转。”
说完，整理了下褶皱的衣服就出门了。
秋露和羽衣对视一眼，“既然小姐都发话了，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两人一拍即合，勾肩搭背地走了。
*
皇宫，楚清意寝宫，满地狼藉，酒水果蔬洒了一地，匕首掉在地上，上面沾着的血已经干涸。
皇帝站在他面前，点点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凝成一团暗红的疤。
“清意。”她轻声喊他，来的路上，她很高兴，因为楚清意难得开口邀她共用晚膳，可她等来的却是这一柄冷冰冰的匕首。
楚清意跪坐在地上，双目失神，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他死死盯着那柄匕首，垂着头没说话。
皇帝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可是手伸到一半，又退了回来，缓缓开口：“十几年了，你恨了朕十几年了，也够了吧？”
楚清意一愣，抬起眼看她，眼睛酸胀、干涩得厉害，“恨”这个字，干得像砂石，一遍一遍地填着心里的那个窟窿，填了十几年也没填满，他哑声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我在恨你，你明白就是因为你当初横插一脚，我才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