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萧姐姐今天竟来得这样早。”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吏部尚书之女何思微站在桌旁,朝书案上睨了一眼,眼里划过不屑,“是特意来练字的吗?”
姐姐?
萧念咀嚼着这两个字,才想起来原主因为怠慢学业,比在座的几位学子晚一年才考上秀才,是以,她们都喊她一声“姐姐”。
而何思微,更是仗着自己成绩优异,三番五次嘲讽原主,尤其是拿她引以为傲的娟秀字迹。
何思微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不禁嗤笑,国公之女又如何,不也是个呆子,连话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她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说:“姐姐字写成这样,想来是笔不好,我这儿有上好的紫毫笔,可借与你使使?”
江砚澄研磨的动作一顿,余光瞥了过去,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病?这么爱管闲事?
萧念放下毛笔,起身站了起来,女尊世界的女子大都长得人高马大,而原主更是独一份的高挑,站直身来足足比何思微高了半个头,气势上瞬间就强上几分。
她略略低眉,轻声开口:“姐姐?谁是你姐姐?我和你很熟吗?”
何思微脸色一僵,她没想到平日里呆头呆脑的萧念此刻却反驳起她来。正想开口,又听萧念接着说:“何小姐,你我身份地位各不相同,本是同窗,叫姐姐未免有攀亲带故之嫌,让旁人听去可别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还是互称姓名的好。”
萧念顿了顿,“或者……我也不介意你称我一声‘世女’。”刻意咬重后面两个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在座的每一位学子的耳朵里。
话落,何思微脸上血色尽褪,惨如白纸,“世女”二字犹如一座大山,压得她脊背发弯,握着暖炉的手微微攥紧。
外头寒风呼啸,刚进来的学子却觉得讲堂里头更是冷得刺骨,瞧着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默默坐下看起了好戏。
论起二人身份,京城内,谁不知萧念的母亲舒国公最得圣心,有两女一子,庶长女驻守边疆,声名远扬;幼子天资聪颖,乖巧伶俐。
只有萧念资质平平,庸庸碌碌,在讲堂内,只要有机会,暗地里谁不踩她一脚?可出了讲堂就不一样了,萧念乃原配正夫所出,名副其实的嫡女,众人默认她是家族的继承人,在外都尊称一声“世女”,礼让三分。
何思微就算身后有六部之首的母亲撑腰,可出了门还是得恭恭敬敬地对萧念行礼,一时的春风得意哪里抵得过百年望族的底蕴深厚,论尊贵,萧念当之无愧。
也就只有何思微昏了头,敢正面挑衅国公世女。
看着何思微风云变幻的脸色,江砚澄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前世他身边的奉承者能排成一条龙,他只见过费劲巴拉上赶着奉承的,眼前这样没眼色又蠢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迫于形势,何思微不得不退步,得罪国公府,她母亲不会给她好果子吃,于是她僵硬地扯起笑脸,改口道:“萧小姐误会了,我这也是好意啊。”
萧念挑眉,“哦?想不到何小姐家境如此优渥,都已经慷慨到想要接济同窗了吗?还是说何小姐觉得国公府连一只紫毫笔也买不起?”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这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何思微敢应就是死到临头。
何思微也没想到萧念今天竟然这么不依不饶,她哪里敢说家境优渥,更遑论瞧不起国公府了,脑子一片空白,声音都发着颤,“没……我没有……”
萧念不发一言,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人,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们多多少少都嘲讽过她,只是原主实在佛系,懒得搭理,没想到反而徒长了她们的气焰。
既然佛系换不了尊重,那今日她就拿何思微开刀,好好泼她们一盆冷水。
讲堂内一时静得可怕,只剩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窗外凄厉的风声掠窗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哭了
◎“小的没事,劳小姐费心了。”◎
堂内众人接触到萧念的目光后皆纷纷避开,佯装有事,就在这时,门外的陈夫子轻咳一声,走了进来,“都到齐了,快入座吧。”
何思微像是看到了救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萧念见好就收,缓缓坐下,余光无意间瞥见江砚澄嘴角的笑意,可当她定睛细看时,却只见少年低眉顺眼、姿态谦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是她看错了吗?
陈夫子学识渊博,在京城素有名望,端坐在讲台上,神情严肃,“乡试在即,如今只剩不到一年的时日,各位可要把心思放在学业上,别被细枝末节的事分了心。”
“是。”众人应声。
课堂规矩,开课前先练一刻钟的书法,一为平心静气,陶冶性情;二为用于试卷书写,以示严谨。
可这大冷天的,尽管堂内烧着炭火,冷意还是从四面八方钻入衣袖。谁都不愿伸出手来,夫子威严又不敢不从。只得一只手捧着暖炉,另一只手捏着笔,极速写下两个字后赶紧搁下笔缓缓。
陈夫子走下讲台,一一扫过,都是豪门贵女,她也不好太过苛刻,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念认真模仿着原主的字迹,心里止不住地嘀咕,这都写的什么?
“啊欠!”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喷嚏声。
萧念侧目望去,正对上少年怯生生的目光,他忙低声道歉:“对不起小姐,小的打扰您了。”
江砚澄不知是不是冷过头了,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脑袋晕沉沉的,心中又怒骂了一遍这破世界,随即悲哀的想:在古代感冒是会死人的吧?
也好,没准那样就能回去了。他来了这里七天了,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实在难熬。
萧念没说话,目光落到他冻得通红的双手上,眸色一沉。虽然她心里气着江砚澄的狂傲,可如今看着这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受着这样的严寒之苦,又有些不是滋味。
手上的暖炉还热着,她丢到江砚澄手上,漫不经心道:“这暖炉碍事,你替我拿着。”
江砚澄懵了一瞬,手上的暖意顺着经脉流淌全身,脑袋也清醒了几分。按照这世界的破规矩,暖炉是为主人准备的,他们这种身份是不能用的。
可是……
管他呢!小爷要冷死了!
吸了吸鼻子,不忘伪装身份,夹着嗓子说:“谢小姐。”
说实话,萧念真的很不习惯这人顶着一张江砚澄的脸说出这样的话,但是……莫名地很享受是怎么回事?
没了暖炉,指尖逐渐僵硬,笔尖不自觉地开始摇摆,这下不用刻意模仿,字迹也龙飞凤舞起来。
陈夫子一瞧,默默叹了口气,“你这手字啊……”
萧念讪讪一笑,“学生尽力。”
刚才还霜打了一般的何思微,听到后扬起了嘴角,讲堂里,只有她的字最得夫子夸赞,而与之相反的就是萧念,她那手破字,天神来了也救不了。
果然,陈夫子走到她跟前,照旧夸赞了一番,“何小姐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还能写得如此工整端正,实属不易。”
“夫子谬赞。”何思微起身致谢,随后得意地看向萧念,谁知后者面色从容,没任何反应,胸口瞬间像被一口气堵住了一样难受。视线一转,瞄见萧念身侧伴读手里的暖炉,眼里闪过不屑。
都说萧念好色,可没想到这么不挑,竟看得上伴读?她瞟向自己的伴读,面上升起不悦,对比萧念的伴读,确实差了点。
凭什么,什么好的都给她?
一刻钟时间到了。萧念拿起自己的“杰作”欣赏了一番,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写出的唯一一份巅峰之作了,决定拿回去裱起来。
秉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的理念,接下来是晨读时刻,伴随着朗朗读书声,日头也逐渐升高,照着白雪泛着粼粼光泽。
江砚澄却要被这读书声念晕了,脑袋越发昏沉起来。萧念注意到他头越来越低,身体摇摇欲坠,看着即将要倒下去,忙伸出手扶住了他。
只是这扶的位置不太对,冰凉的手掌托住了他嫩滑的脸庞,烫得惊心!
萧念眉头一皱,将他扶稳坐好,低声问:“你没事吧?可还撑得住?”
江砚澄被萧念的手掌一冰,觉得十分舒服,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还想再来一次,但又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赶紧端坐好,低着头,说:“小的没事,劳小姐费心了。”
萧念察觉到有几人的视线汇聚过来,课堂之上她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只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念书。
等到课间休憩,她从书匣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江砚澄,“这里面是清感灵,专治风寒,用热水冲服即可。”
“在京城,药物极其昂贵,小小伴读能够伺候王公贵女,听着体面,可每月的月钱也只够吃饱穿暖,哪有闲钱治病?能得主子欢心,赏个一星半点的就已经是好命了,小病扛扛就过去了,至于大病……也就是眼一闭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