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砚澄感激道:“谢谢你,这么照顾我。”
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朋友了。
小秋忙摆手,“你别这么说,应该要感谢世女,我只是受她嘱托。”他有些不好意思,转而道:“不过我看世女好像真的很关心你,对你似乎与旁人不同。”
江砚澄动作一顿,心中冷哼,如果这个萧念真是前女友,她对他特别只有一个原因:图他这张脸。
不过有的图总比没有好,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小秋忽然低下了头,耳尖泛起红晕来,说:“阿砚,若是你尽心服侍世女,没准以后能飞黄腾达呢。”
江砚澄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喝着清感灵咽下去,肚子这才有了点饱腹感,有些不解小秋说的意思,“怎么个飞黄腾达?”
“就是……”小秋瞅了眼门口,没人进来,压低声音说:“之前有一个伴读,生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好几位小姐都抢着要他侍奉,为此闹出不少事情来,但他当时只倾心于忠信侯府的二小姐,每次都安安静静地服侍,从未逾矩,小姐也是觉得他服侍得好,中榜后就纳他为小侍了,你看,他是不是命很好?所以我觉得你也有机会。”
小秋说得信誓旦旦,江砚澄则挑了挑眉,“被人看上就是好命?”
“当然了!”小秋毫不质疑地点头,“像我们这种伴读,在外名声好听,可以侍奉在世家贵女左右,可是她们不高兴,所有的气都撒在我们身上了,答不上来题,也要替她们挨板子,说得好听点是一项职务,每月有月钱可发,可到手的那点月钱……也只够日常开销。”
“哦对了!”他眼睛又亮了起来,从兜里摸出一两银子,“这是世女给我的,我们一人一半。”
江砚澄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都过得这么苦了,到手的钱还要分他一半?
“为什么分给我?”他问。
小秋眨着清澈的眼睛,说:“这钱若不是因为你,我也得不到。”顿了顿又补充嘿笑道:“若是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就是。”
江砚澄与他相视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苟富贵,勿相忘!”
“哎?”小秋瞪大了眼睛,“你念过书?”
江砚澄反应过来,忙找借口掩饰,“今日伴读的时候,偶然间听世女提起的。”
“哦……”小秋不作他想,乐呵呵地藏银子。
冬日的天暗得早,室内逐渐变得昏暗,江砚澄眼眸随之暗了下去。脑海中回想起李公公丑恶的脸庞。
月钱?呵……
*
“阿欠!”
清晖院书房,萧念打了个喷嚏,手上的笔因动作在纸上划出一笔大大的捺来。羽衣警惕起来,“小姐不是喝了药吗?怎么还是染上风寒了?”
萧念轻咳一声,“天太冷,防不胜防。”
“我去煮碗清感灵来。”清感灵可泡可煮,但煮的效果更佳,实在没有条件才选择用开水冲泡将就一下。
桌上的纸写坏了,萧念拿了张新的铺上,对着字帖临摹起来。
原主的字和她相差实在太大,想要达到她现在的水平非一日之功,怎么说也要装装样子,练习练习。
只是字体太复杂,一个时辰过去了,字帖才翻了一页,要是这个世界也用简化字就好了,萧念又忍不住想。
转转手腕,搁下笔休息。
羽衣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她,萧念抬起头,正撞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没……”羽衣摇头,夸赞道:“小姐如此用功,国公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念笑了笑,说:“羽衣,我用功是为着我自己,不是为了让谁高兴。”
羽衣面露不解,“可是小姐以前最讨厌上学了。”若是非要让她找出一个萧念突然用功的理由,她只能想到是为了让国公爷高兴。
萧念不欲与她解释过多,“以后你就知道了。”
夜里,北风呼啸,屋内的炉火烧得哔啪作响,烧得萧念浑身也滚烫起来。嗓子冒烟般的难受,她迷糊着脑袋坐起身,一摸额头。
发烧了……
哑着嗓子地朝门外喊了一声。
侍女秋露从耳房进来,瞧见萧念面色通红,虚弱无力,忙伸手一探,“哎呀,这么烫,小姐快躺下,我去喊府医来。”
漆黑的国公府点起了廊灯,一番折腾后,高热暂退,萧念无力地躺在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明日是去不成书院了……
脑中浮现起那张熟悉的脸庞、又会装乖又会掉眼泪的家伙,现在风寒好了吗?
*
凌云书院后院偏房。
江砚澄浑身发汗,又冷得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呢喃。小秋睡在他身侧,被动静吵醒,低声问:“怎么了?”伸手一探,惊得弹射坐起。
“阿砚!阿砚!”
其他两人被惊醒,纷纷问怎么回事?有人点着了烛火,昏暗光晕下,江砚澄唇色发白,满头大汗,发丝被汗浸湿黏在脸上,一副毫无生气的病态模样。
“这可如何是好,书院没有郎中,需得去外头请,可这大半夜的,外头又天寒地冻……”
书院有规矩,伴读若要请郎中需得上报李公公,自行去请得自己出钱,可他们都是新来的,几个人凑在一起也凑不出来。
小秋急忙说:“我有银钱,我去请。”说着他披着衣服就要出去。
其他人忙劝道:“就算你有也不成,书院规矩,不可私自外出,必得请示李公公,拿了批条,门房才会放你出去。”
“我去找李公公,你们替我好生照顾他。”
小秋二话不说,顶着刺骨的寒风出门了。
一路摸黑,跌跌撞撞冲到了李公公住处,拼命地拍打那扇紧闭的门,“李公公!李公公!阿砚快不行了,求您开恩,批个条子让小的去请郎中吧!求求您了!”
“李公公——”
小秋的呼喊声在寒风中变了调,渐渐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僵硬到没知觉的手臂像木棍一样,一遍遍地敲打着门板。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终于传来一声慢悠悠地咒骂,“大半夜的嚎什么丧,死人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李公公半张阴沉的脸。
小秋“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牙齿冷得发颤,“李公公……阿砚快不行了,求您开恩,批个条子,让小的去请郎中吧……小的有银子,不让书院出钱。”他从怀里拿出银子,捧给他看。
李公公朝伴读住处瞟了眼,不耐道:“大半夜的你扰我清梦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要是惊扰了主子门的清净,你们有十条命也赔不起!”
“李公公!”小秋声音带着哭腔,“阿砚真的快不行了,他浑身发着冷汗……”
“怎么?”李公公打断他的话,戏谑道:“他那张脸还没来得及攀上高枝,就急着要香消玉殒了?”
“白日里不是狂得很吗?让他受着!”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小秋僵在原地,掌心的银子“咚”地一声砸进雪地里,寒意顺着膝盖浸透四肢百骸。
第4章 她不来了
◎“凭你?以什么身份?”◎
风急雪啸,呼出的一点热气瞬间凝结成了白霜,求助无门,小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好生将救命钱揣进怀里。
身侧忽的响起一道轻微的踏雪声,一件厚实的棉袍随即盖在了他身上,他抬眸望去,声音哽咽起来,“赵近侍……”
老旧的门发着吱呀声响,风雪随之灌入,小秋拽着郎中进来,“郎中来了!我请来郎中了!阿砚有救了……”
*
“咚——”
卯时已到,书院晨钟敲响,伴读们揉着惺忪睡眼,穿戴整齐后走向院中集合,小秋他们一屋四人昨夜照顾江砚澄,几乎快到天亮才合眼。李公公扫了眼人群中空缺的位置,怒斥一声:“人呢!”
“砰”的一声,木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小秋几人瞬间惊醒,看清为首的人后,连忙穿起衣裳,鞋都来不及穿,低着头在榻前站好。
江砚澄头还晕着,皱着眉翻了个身。李公公提着鞭子一步步逼近床榻,小秋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大着胆子往前移了一步,颤颤巍巍地说:“李公公,阿砚他还没……”
“闭嘴!轮到你说话了吗?”
他话还没说完,李公公就打断了他,江砚澄被这冷不丁的一声怒吼吵醒了。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还没看清人,眼前就破空挥来一道鞭子,他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鞭子堪堪从耳边划过。
惊吓过后,瞌睡虫一哄而散,胸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开口叱骂道:“你有病吧!”
闻言,屋内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小秋紧闭双眼,完了……
屋内没点烛火,异常昏暗,衬得李公公满是皱纹的脸越发阴沉恐怖,挤着嗓子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江砚澄不服管教从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敢当着众人的面骂他,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