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江离摇扇轻笑,“我又不是没见过,同她们可不一样,再说了等会儿她就上台了,何必去争,有失风度。”
人群闹哄哄的,待尹锦上台后才算安定下来。她身穿深色衣衫,眼尾的细纹带着大师才有的从容气度,朝着在场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远道前来捧场,尹某深感荣幸,今日便在诸位的见证下,评选出本月的头名,尹某也借此机会观摩大家的风采。”
“好!定不负大师所望!”
尹锦微微颔首,示意台下安静后,转身入了评审席。
“第二轮比试,开始——”
叶江离合着扇子祈求,“千万别第一个上台……”
第一个上台有利有弊,好处是观众多,评审更有耐心,更愿意花精力去评判作品,坏处是若是想赢就要打败剩下的所有对手,十分消耗心力。
她话音刚落,司礼就从签筒中抽出两张纸条,其中一条就是叶江离的那幅画。
“……”
叶江离讪笑一声,“靠你们了。”
萧念和岳青对视一眼,“走吧。”
两人顶着众人的目光上台,萧念听到人群中有人议论,“原来她们竟是来比试的,瞧这模样还未及弱冠,能行吗?要知道能上这方台的人可都是身经百战。”
岳青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发怵,萧念回了一个安抚地笑,“凌云书院的选拔可不是谁都能得第一的,不用担心,尽力就好。”
赢不赢的萧念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怎么顺理成章地引出温轩仪。
岳青听了她的安抚后,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眼里重新燃起斗志。一出手,就作诗连胜三场,引得在场众多文客刮目相看,“这小生哪里来的?”
“从来没见过,竟有这般实力,小看她了。”
被逼下场的是比岳青年长些的女子,她已经是第三次上台了,本以为这次怎么也能坚持到后面一点,没想到第三场就下来了,顿时有些不满,对于岳青的行礼也是敷衍了事。
叶江离在台下对着两人就是一顿鼓舞,悄声嘀咕道:“只要运气好点,不碰上作画,这头名可就是我们的了!”
萧念闻言,心感不妙,果然就听司礼拿着命题,开口道:“此题:画意江山。”
叶江离拿扇捂嘴,灰溜溜走了。
岳青担忧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对书画是一窍不通。”
此次她们的对手是一个中年女人,瞧着她自信从容的模样,应当是行家。反观萧念和岳青,提着笔对着空白的宣纸迟迟没有落下第一笔。
台下众人一见她们愣神的模样,原本对她们的欣赏陡然转变成讥笑,“我就说不行吧,这不是你们小娃娃该来的地方。”
“也是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回家再练两年吧。”
有个年长些的倒是端了一副长者的姿态,“别这样说,年纪轻轻能有这番历练也是好事。”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岳青听后有些着急了,“萧兄,你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实在不行,我画一副竹子吧,我小时候家门口全是竹子,照着画我也会。”
萧念看着对面中年女子肆意绘画的手,默默摇头,“画竹子可就偏题了,对方技法纯熟,我们按规矩比,必输无疑。”
“那怎么办?”
萧念垂眸沉思,心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搁下笔,对着司礼及三位评审拱手,“晚辈不才,愿弃笔以手作画,恳请先生赐墨一缸,素娟一幅。”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以手作画?闻所未闻啊?”
“荒唐,书画岂能儿戏?”
评审席的苏先生倒是眼前一亮,“哦?小生奇思妙想,我且观之。”
尹锦原本半瞌的眼眸抬起来看了萧念一眼,第一次露出认真审视的目光。
岳青亦是被她震惊到了,“萧兄,实在不会,也不用如此吧?”
萧念浅笑着和她讲指墨画的作画原理,她自小学书法,对墨的浓淡,力的轻重已经烂熟于心,在闲暇的时候研究过指墨画。
指墨画适用于作大写意,半工半写的山水、花鸟等画,她的老师曾说过她的字有大气蓬勃的气韵。她想,以书法入画,用指墨画显形,或许能将江山的气韵展现出来。
小厮端了墨缸上来,萧念展开宣纸,平铺在地上,就地而作。此番异常举动惹得众人纷纷凑上来围观,连有蒲团的人都坐不住了,挤到前方来探头观看。
萧念挽起长袖,手蘸浓墨,以掌为皴,抹出山体大势,指甲为线,勾勒险峰流云,指尖点染,晕开烟霞林木。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起起伏伏,从一开始的充满怀疑逐渐惊呼出声,在萧念挥手泼墨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坐在评审席上的苏、赵两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而尹锦的视线始终凝聚在她的指尖,心中暗叹,她从未见过这样有胆识,又敢剑走偏锋的后辈,其魄力实属罕见。
对手的中年女子从万众瞩目变成了无人在意,气得指尖发颤,一不留神岔开浓厚一笔,惊得连忙补救,可再如何挽救也显得生硬割裂,硬生生把一幅大好江山图给毁了。
萧念的长指已完全被墨水浸染,灵巧的指尖轻点朱砂,牵引着全场的注意力,在画面正中,点染出一轮初升的红日。随后拿了一只干净的长锋狼毫,在画卷的空白处题字,第一笔落下时,精通书法的人脊背顿时一惊。只见她从容不迫地写出十四个字。
【指染山河乾坤色,再造日月草木新】
【📢作者有话说】
叶江离:奇怪了,我一开口就应验了?你们不会要输吧?
萧念,岳青:……闭嘴!
第51章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能这么狠?清雅居内可是有上百人……◎
若说萧念的画让人耳目一新,那她的字更是令人为之一震。
两位小厮举起画卷展开,萧念仿佛听到人群中有人叹息,这叹息有震惊,有惭愧,亦有欣赏。
那中年女子见后,眼中闪过一抹晦暗,心中的雄心斗志彻底覆灭。
岳青已经激动地攥紧衣袖说不出话来了。
苏先生从评审席快步走出来,在画卷跟前来回踱步,连连惊叹:“妙哉,此画甚妙,这字更是有魂!”她看向萧念的眼神满是欣慰,也不嫌弃她沾满墨汁的手,握住就是一顿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萧念恭敬行礼,“多谢先生赞赏。”
“什么后生可畏啊!我看就是胡乱一通乱画的。书画乃高雅之事,岂容儿童玩泥?粗野至极!”中年女子自知不如,索性破罐子破摔,开口怒骂,将笔怒摔在桌上的江山图上,洇染了一片墨色。
岳青听后转过身,激动的情绪转为了怒气,“这位仁兄,萧兄以掌为笔,便能画出如此佳作,题字更是囊括天地正气!粗野何在?你不粗野,岂有摔笔之理?”
“就是!”叶江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扬声附和,“连苏先生都道好,你在这里瞎评判什么?”
萧念拦下岳青,温和一笑:“阁下所言极是,书画高雅,但若只局限于笔尖,岂不是太墨守成规?就像字的好坏不在于笔,而在于写字的人。”
她刻意咬重后面几个字。
众人一听,顿时迸发出一阵笑声,这是明晃晃的讽刺了。她们惯会见风使舵,纷纷指控中年女子摔笔恶行。那中年女子也是又羞又愤,遭不住众人指摘,转身下台,隐匿于人潮。
可也有人不服,“尹大师还没说话呢,怎么就鼓吹上天了?”
话落,众人又将目光汇集在评审席的尹锦身上。尹锦起身走了出来,凝着画作上的字,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围观的众人都屏息凝神,要知道若是得到尹锦的赞赏,那后面的人都不用上台了。
尹锦视线转向萧念以及她沾墨的手,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人的字她认得,就是传闻中,那个能与她相提并论的舒国公之女萧念。
没想到萧念终究是走到她的面前来了。
尹锦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抬起,指着那十四个字,轻轻一点,似有若无地叹息,说了一句,“这位小友的字,万里挑一。”
“嘶——”
全场静默一瞬,随后便是潮水般的议论声,瞬间冲击了萧念的耳膜。
“这是何等水平?尹大师从来没这样夸过别人!”
“此女年纪轻轻,实力非凡,将来还得了?”
“快去求一副字画……”
人群涌动起来,侍从赶紧拦住才没乱场。岳青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想拉着萧念就跑。可萧念却没动,眼下时机正好。
她就是要闹大,闹到吸引温轩仪的注意,最好能让她来到现场。
苏先生眼含激动的泪水,走上来握着萧念的手不肯放,“好孩子,可拜师了?若是未曾拜师,可愿当我的徒弟?”
苏先生德高望重,从不轻易收徒,多少门生想要拜入她的名下都吃了闭门羹,如今她竟主动收徒,收的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