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底下人都思索起来,“可以试试看,我们用了几十年的算法,总不能比不过她这个,她这是自取其辱,让她长个教训。”
“我来试。”一个年近四十的账房站了起来,账房姓朱,挺着圆滚的肚子信步走上台。
“好,请。”萧念请她在书案后坐下,按照计划是她自己与人比试,但是……
萧念忽然转过身看向台下的伴读席,江砚澄正巧抬头,与她视线撞了个正着,若说还有谁除了萧念之外最熟悉这“易数珠算法”,那只能是江砚澄。
不等萧念开口,江砚澄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小的斗胆,愿意一试这新算法。”
话落,人群中掀起一阵哗然,“先不论你是个男子,这新算法你会吗?”
江砚澄隔着屏风扬声回应:“有幸听过一些。”
“只是听过而已,若是输了,可别哭哭啼啼就是。”
“哈哈哈哈哈——”
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刺耳的笑声,萧念听得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解围,江砚澄却迈着步子上台,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不紧不慢道:“若是我赢了,几位可服?”
那几人一见是个妙龄少男,虽戴着面纱,但瞧着眉眼是个不俗的美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微妙,“莫说你赢了,你要是能与十几年的老账房先生打成平手,我们心服口服,定支持这新算法!”
萧念让江砚澄上台,一为展现他的算术才能,二是以江砚澄这个先行者来打败守旧者,其说服力比她出手的效率要好很多。如今听着这几人言语不善,心里有了懊悔之意。
“阿砚你……”
江砚澄摇了摇头,“小姐我可以,相信我。”
他已经苦练了好几个月,算盘也用得滚瓜烂熟,这个比试他有信心,语气坚定道:“我不会输的。”
萧念垂眸,比起输赢,她更在乎江砚澄的感受,可转念一想,只有江砚澄亲手打破偏见,才能在她们心中真正立得住。
“好。”萧念侧身给江砚澄让路。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上题目。萧念看向上座的沈容瑛。为保公正,题目她拜托沈容瑛了,后者不负众望,使唤侍女抬上来一叠……皱巴巴的纸。
萧念:“???”
沈容瑛:“???”
台下众人:“???”
两刻钟前。
白茂鬼鬼祟祟地溜达到了偏院,嘴里嘟嘟囔囔,“正面使不了手段,背地里还不能吗?”
眼尖地瞧见一间屋子里头,一名侍女正在整理什么,她走近前一瞧,是试题,脑中飞速转了几个弯。
侍女一见到她,忙躬身行礼,“白大人怎来了?”
白茂问她,“这是试题?”
“是的,太女殿下让我在这儿守着。”
“这就对了。”白茂伸手欲拿。侍女急忙护住,问道:“白大人这是做什么?”
白茂脸色沉了一分,“殿下让我来拿试题,还不快给本官?”
“这……”侍女迟疑道:“殿下让我守着,说到时派人来拿。”
白茂没了耐心,“是啊,这不就叫我来了吗?怎么,你还疑心本大人会做手脚?”
侍女反应过来,连忙把试题递给她,“奴婢不敢,大人请。”
白茂拿着试题先装模作样地朝前院走去,随后又左拐右拐地走到一个角落,花圃旁放着一个水桶,她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做贼似的靠近,舀了一瓢水往试题上倒,平整的宣纸瞬间被晕湿,皱巴地像个豆皮似的躺在地上,而罪魁祸首转身离去。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叶江离,怒目圆睁,火冒三丈,来不及抓人,慌忙把打湿的试题拎起来,一张张小心地在地上铺开,来回扇着风,所幸日头够足,没一会儿就晒干了,只是纸都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
萧念拿到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和叶江离对视一眼,对方无奈的摊开手,和她比划起来:不是我,别看我,是那个白茂……懂吗?
“……”萧念默然地转过了身,什么意思?
试题明显是被水打湿了,有些字迹都被晕染成一团,看不太清模样。江砚澄看了眼,眉头紧皱,反观另一侧的朱账房,只打量了一眼后便神色松懈下来。她算了十余年账了,每年年底的考核和技能比武都参与十多回了,见过的题目不计其数,所以她打眼一瞧就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心里已经打起了腹稿。
“阿砚……”萧念有些担心,她也看过一些题目,可纸上的这个她毫无印象,完全是她的盲区了。
江砚澄对她摇首,此刻若是认输,那萧念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萧念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吧。”
“比试开始——”
话音落,台上两人屏息凝神,一手打着算盘,一手执笔书写,台下的人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她们的动作。一时之间,只听得到算盘珠子的“啪啪”声响。
萧念看着江砚澄紧皱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一盏茶后,朱账房满意地放下笔,神气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江砚澄也停止了动作。底下的人唏嘘一声,“这小郎竟然真能与朱先生打成平手?”
“算得快不一定算得对。”这句话直接说到了朱账房的心里,她十分自信地将算法和答案展示出来。
侍女走上前公布答案,众人一对,朱账房算得准确无误。
“这……当真如此?”有人不可置信,朱账房闻言,眼尾扬得更高了。紧接着下一句话就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这小郎当真是算得又快有准啊。”
什么?
朱账房扭头看向一旁的江砚澄,只见他纸上的答案写得和她一模一样,而且写得既简洁又工整,她虽尽力保持写得干净些,但是为了争取时间,难免有些杂乱,两相对比之下更加明显,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输给一个年轻男子,脸上无光,她强撑着脸面道:“不过是侥幸对了一题,你又没赢我,高兴什么?”
两人同时搁下笔,并未分出胜负,底下有人开始嚷嚷了,“再加一题!”
“侥幸?”
萧念忽然出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从刚才上台时,她就很不爽这些人看向江砚澄的眼神,仿佛她们在看的不是个人,而是个……
心中怒火直冲咽喉,她冷声质问道:“你赢了就是实至名归,他赢了就是侥幸?怎么,比试比的是谁年纪大?还是比谁更不要脸?”
此言一出,沈容瑛依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眼中露出诧异,这也太口无遮拦了些吧?
这可不是国公府啊喂,别闹。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就没有小剧场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脑子用光了~
第79章 不需要?
◎“阿砚真是长大了,能自己独当一面都不需要我了是吗?”◎
“嘶——”
底下众人倒吸一口气,小声嘀咕起来,“朱先生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望,就算是国公世女也不能仗势欺人吧?”
“说的不错,况且朱先生也没说错什么,她这有些小题大做了。”
朱账房好不容易找回了点颜面,被萧念这么一点,登时面红耳赤起来,“萧世女说话可要讲公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这般做派可是在仗势欺人?这几位大人可都在看着呢!”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坐在一侧的谭玄风重新打起了精神,方才辩论时,萧念说话滴水不漏,再加上岳青在一边帮腔,她根本说不上话,心里一口气憋了许久,终于找到机会发泄,急忙插话道:“萧小姐这么激动,莫不是你这法子赢得蹊跷?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恐被人发觉,所以才这么急得跳脚?”
这帮人不是人生攻击就是栽赃污蔑,空口白牙就想给她定罪。
“我能有什么秘密……”萧念冷哼,压近一步,势要辩出个胜负来,不料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垂眸望去,江砚澄已然站在她身侧,轻薄的面纱下,嘴唇微动,“别冲动,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这不像他,被人质疑他竟然不生气,若是按照以前,他早就掀桌了。
为什么?
萧念很想问出口,可江砚澄没给她机会,只见他转身对着众人平静地说道:“谁说我没赢?”
他拿起书案上的另一张纸,上面满满当当地写满了,“这是第二题。”
“什么!他竟然算完了两道题?这……这怎么可能呢?这么短的时间内,连朱先生才算完一道……”
不仅是众人震惊,连萧念都有些没想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被吹跑了,怪不得江砚澄不紧不慢,合着早就藏好了底牌。
可恶啊,被他装到了。
“这、这……”朱账房结巴地指了指江砚澄,眼神询问侍女,侍女走上前去公布答案,江砚澄算得分毫不差。
比试规则没说只能在规定时间内算一道题,所以这局江砚澄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