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_邢亦止【完结+番外】(33)

  胥淮风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无声无息地笑了笑。

  再庄重圣洁的婚礼也就那么回事, 尤其是身边到岁数的人越来越多,更觉得这是一种繁文缛节。

  倒是仪式过后台下的见闻更有趣。

  趁着新人换敬酒服的空子,不知有谁开始起哄唱歌,喊得均是谢鸢的名字。

  再看向角落的那一桌, 谢鸢则坐着一动不动, 神色不大好看, 但还硬挺着没有离席。

  胥淮风掩面, 对贺亭午道:“你不过去看看?”

  “既然她想与我脱清干系,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给她添乱。”

  他出人出力让她红, 钱财、名誉、资源通通塞进她囊中, 却喂出来了一个连主人都咬的猛禽。

  胥淮风知道这俩人的关系起起伏伏, 但最起码在外看来是貌合神离的, 虽然不知如何闹到这个地步,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对旁人的情天恨海不感兴趣,拿起筷子想要夹菜,却听见起哄声弱了下来。

  再抬头却瞥见,攸宁从谢鸢身边站了起来,主动接过了司仪的话筒,一人踱步走上了台。

  她站的很是拘谨,身子像个木偶般僵硬,差一点就同手同脚。

  明显不大自如。

  胥淮风脸色变暗,起身朝后台走去,然而行至一半忽然万籁俱寂。

  攸宁的声音从音响传出,说想献一首歌给在场所有相爱的人。

  她眸子向四处飘了飘,像是在寻找什么,但最终停留在了半空中。

  这是一首有些年代感的老歌,没有伴奏,女孩儿的音色干净温润:

  “晚风中,有你我的梦;

  风中借来一点时间紧紧拥;

  拥的那个梦,

  像一阵风,像一阵风。

  可否借一条桥让我俩相通;

  明天的我,明天的你,

  会不会再像那天相拥。”

  —

  攸宁自认为表现不错,司仪也是这么觉得,问她是在哪里学的唱歌。

  “跟着收音机自学的。”

  “小妹妹太谦虚了吧。”

  这倒真不是假话,从前阿嬷为了省电费总不肯开电视,眼睛又不好,只能听一听收音机打发时间。

  多是港台老歌,旋律简单,听得多了自然就会唱了。

  攸宁下台后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有心从前排绕行,但并没有看到胥淮风的身影。

  已经到了开宴时间,逐渐开始有人走动,推杯换盏间将儿女家事当做谈资,借以拉近彼此的关系。

  “你们看见陶家二女儿了吗,出落得那叫个标志,是不是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津海那个陶家?已经名花有主了吧?”

  攸宁在席间瞥见一人背影,与胥淮风有些相似,便穿过座席走近了些。

  男人笑得刺耳,举杯接过了话茬:“我家老爷子确实在撮合她与胥三的亲事,两人年纪相仿又自幼相识,最近见了几面也很投缘,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

  攸宁没有再向前,站定在原地,无意堵住了行进的路。

  身后有人开始催促,她才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随即侧身想要折返。

  “宁宁。”

  胥淮风出现在来时的路,与她相向而行:“来找我的吗?”

  看见他走过来,攸宁摇了摇头:“是我不小心走错路了。”

  “那正好。”胥淮风伸手搭至她的肩膀,将她携入觥筹交错的一桌:“我把他们介绍给你。”

  他甚至说的不是把她介绍给他们,因他有那样讲的资本。

  那些曾让她觉得夺目,觉得望不可及的人们似流水般从她眼前划过,留下一张张卡片说幸会。

  她不停地笑,却感觉同站在台上时相比,现在的自己则更像是个木偶。

  “等一下敬酒,你想喝点什么,”胥淮风拿起一只杯子,递至她的手中:“苹果汁可以吗?”

  “我能喝一点别的吗。”

  “橙汁、葡萄汁、石榴汁?”

  就算差几个月满十八岁也是未成年,他不会给她别的选项。

  看见新人端杯走了过来,攸宁最终选择了石榴汁。

  杨峥携着新娘打圈,哪里还有那晚烂醉的模样,二人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攸宁举起杯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新娘看了看他们,问道:“这是胥三叔的……”

  “我是她小舅。”

  胥淮风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杨峥一饮而尽:“对,你随我叫妹妹就行。”

  攸宁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意,抿了一口苹果汁,觉得可能是变质了,又辣又涩。

  从这一天开始,她再没喝过苹果汁,也再没叫过他小舅。

  —

  高三的寒假放得很迟,假期拢共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得知攸宁一个人在家后,郭垚来陪她住了几日,临走前问要不要一起过年。

  “你小舅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如跟我回家呢,我妈早就想见见你了。”

  她将郭垚送上车,半开玩笑地道:“别说,我还真有点怕咱爸妈呢。”

  “那你无聊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攸宁目送着公交车驶离,直至在视野中消失,才转身往回走。

  这是她在京州过的第二个年,却生出来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向前走,升学、出国、结婚、工作,好像只有她兜兜转转,安于现状。

  学校的心理健康课讲过,冬天是情绪问题的多发季节,曾教他们如何自我调节。

  攸宁将所有方法试了个遍,仅剩下了最后一个,向家人朋友求助。

  因此当她在电话中听到谢鸢的声音时,莫名有些热泪盈眶。

  “阿妹,你想去岭南看海吗,就我们两个人?”

  “好啊。”

  攸宁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回家找到阿姨,让她早些回家过年。

  阿姨道:“可是先生让我陪你到二十九日。”

  胥淮风现今还在北城,上一次通话已是几天前,大抵是顾不上她的。

  “我和同学商量好了,要去她家一起过年。”

  ……

  谢鸢的行动很迅速,当晚就要了她的证件,次日便安排好了行程。

  在机场碰面时攸宁还不大敢相认,等登机后谢鸢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她才将准备好的现金拿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我的旅游经费。”

  胥淮风给她办过一张卡,里面存了一笔不小的金额,但她几乎没怎么动过。

  谢鸢戴上眼罩,向后躺去:“是我约你出来的,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

  攸宁只好暂时把钱收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并没想到自己会晕的这么厉害,但不想频繁走动打扰谢鸢,直到落地才跑进卫生间。

  谢鸢给她买了晕车药:“这也是胥淮风教你的?”

  攸宁用水送服,眨了眨懵懂的双眼。

  “算了,当我没说。”

  岭南的冬季温润舒适,脱掉厚重的毛衣,像是蜕了一层皮。

  等换好衣服坐上车,看到攸宁欲言又止的样子,谢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放心,这次出门不花我一分钱,吃穿住行都有人报销。”

  谢鸢倒不是真来旅游的,而是临时接到了剧组试镜邀约。

  酒店刚好在海边,一共两天两晚。

  “其他人都提前去了吗?”

  攸宁大概知道,艺人出行会带一些工作人员。

  谢鸢降下车窗:“没有,我不想告诉他们。”

  攸宁点了点头,没有问缘由。

  她嗅到咸咸的海风,将胳膊伸出窗外,肆意地、发泄地、舒畅地喊了一声:“啊——”

  “大海,我来啦——”

  谢鸢看着她忍俊不禁,给司机递了根烟,说开得再慢一些。

  —

  胥淮风是二十七日夜里回的家,正好赶在阿姨临走之前,结清了这月的工资。

  “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宁宁。”

  阿姨接过比预计中还要厚的一沓:“您也太客气了,我都把丫头当成自家孩子了。”

  她说了许多恭维的话,又问下个月什么时候上班。

  胥淮风低头看了眼她手中的行李:“是宁宁让你走的?”

  “对呀,她没跟您说吗,她去同学家住了,说要一起过年。”

  “什么同学?”

  胥淮风皱了皱眉,翻了一遍电话和短信,并无遗漏。

  阿姨回忆了一番道:“就是眼睛特大,名字叫……很土的那个。”

  他点点头,知道确有其人,便让阿姨离开了。

  上楼经过她的卧室,开灯瞧了一眼,书桌收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胥淮风倒感觉自己像个小孩,为了她去年一句“以后我陪你过年”,从月初就紧锣密鼓地赶行程。

  到底还是觉得有些不快,想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听见铃声在自己的房间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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