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风_邢亦止【完结+番外】(89)

  “好啊”,胥淮风扬了扬嘴角,“你想怎么个认识法儿。”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他们年纪相仿,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谈一场学生恋爱是什么感觉。

  或许他会骑车载她上学,她在后座拉着他的衣角;自习课耳机一人一半,在桌底下偷偷牵手;在教学楼后的玉兰树下,轻轻吻她。

  在胥淮风的想象里,一切都很纯情,但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幕,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攸宁撩了撩头发:“我想深刻认识一下。”

  她走下楼,一步一步走向他,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上。

  胥淮风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大步上前将人拦腰托起,衣服从客厅到卧室掉了一地。

  ……

  攸宁有点后悔自己挑逗过猛,最后被人抱着放进了浴缸里清洗。

  水温刚好很解乏,她缓缓舒了口气,努力地转过身子,正对着他,吻了吻他的下巴。

  “这次校庆,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

  除了伴手礼,她还收到一份邀请函,以优秀毕业校友的身份回母校演讲。

  胥淮风在水下帮她揉腰:“如果这次你再放我鸽子……”

  “我管你叫爸爸!”

  他兴致勃勃地成交:“好。”

  一中五十周年校庆正好赶在中秋节,攸宁连休三天假,自然不会耽误。

  她提前两天就收拾妥当,把两件校服洗好熨平,倒是胥淮风不急不缓,接连在外面应酬了好几日。

  直至校庆当天早晨,攸宁迷迷糊糊被胥淮风喊醒,一个清爽挺拔的少年映入眼帘。

  他穿着那套纪念款校服,青色的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流畅的肌肉线条。

  “要命了,我是在做梦吗?”

  “你再不起来,我们就要迟到了。”

  攸宁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实在好看,校服也遮不住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她洗漱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坐在车上依旧看,可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儿。

  他十几岁的时候,穿着这身校服走在校园里,该有多少女孩子偷偷看他?

  他会在操场上打篮球吗?会有人给他送水吗?会在课桌里发现情书吗?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被很多女生追过?”

  胥淮风回忆了片刻:“不多,也就十来个吧。”

  这个问题倒不需要他反问,她唯一一次疑似早恋被叫家长,还是他去学校跟老师谈的话。

  攸宁不知为何有点沮丧,一路噘着嘴不再看他。

  他在情场上得意时,她在村口玩泥巴,等她成了花季少女,还要被他嫌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

  攸宁越想越觉得生气,这实在太不公平,于是甩开他的手一个人进了校门。

  校庆典礼在礼堂进行,座位按学年划分,他们坐在很远的地方,身边的人也不尽相同。

  胥淮风那边的人聊家庭、聊育儿,攸宁这边的人聊相亲、聊催婚。

  即便离开校园许多年,听见上课铃声的那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静静聆听老校长致辞,讲述半个世纪的发展历程,从建校初期的艰难,到如今的桃李满天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更何况区区七年前。

  那时她坐在下面,看着他在台上演讲,如今她也站在这里,向后辈们传授成长经验。

  “很荣幸能在母校五十华诞之际,作为校友代表送上诚挚的祝福。”

  这是典礼最后一个环节,攸宁踩着下课铃声走下讲台,脚步比上台时轻快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望向人群,但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因为胥淮风已经站了出来,捧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在众人的见证下徐徐走向她。

  “你好,2018级的攸宁同学,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在四周热烈的欢呼声中,攸宁接过向日葵,看着胥淮风对她单膝而跪。

  阳光从礼堂的天窗洒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身上,照亮了黑色眼眸中的自己。

  “我很抱歉,没能回应你十八岁压在桌角的心意,因为我不愿你将要盛放的人生,为青春暂时的心动买单。

  如果时光倒流,再给我一次机会,可能我还会在那个雨夜推开你。

  但我绝对不会选择等待,让你独自一人承受生长痛。

  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和你一起经历、一起成长。

  我会在你欢笑时举杯,在你难过时擦泪,陪你度过平淡日常的一天又一天。

  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你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爱。”

  胥淮风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打开,钻戒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一天他计划了半年,无数次准备只为说出一句话。

  “现在,你愿意赋予这份爱一个名义吗?”

  愿意给这份爱冠以夫妻之名吗?

  攸宁看见一片花瓣沾在他的衣领,迎着九月凉爽的秋风将它摘了下来。

  恰然想起自己年少写到烂熟于心的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青的是你的衣襟,悠悠的是我的心意。

  “我愿意。”她声音有些发颤,但无比的清晰,“胥淮风,我愿意。”

  咔哒一声,相机将这一刻定格,这枚戒指戴上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了出来,挂在了新修建的校友墙上,他们的姓名并列排在一起。

  2006届胥淮风&2018届攸宁

  第76章 75 最幸运的事。

  胥淮风第一次见攸宁, 是十四岁那年跟爷爷去医院。

  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父母,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两岁的小姑娘躺在床上,眼角还闪烁着泪光, 仅额头擦破了一点皮。

  他在病房外等着,听护士说她哭累了,刚刚睡着。

  小姑娘从护士到爷爷再到他的手中,安安静静、半分未醒,丝毫不知外界的动荡和未来扑朔的人生。

  她被父母养的很好, 小脸儿又白又胖,像颗刚剥出来的花生米。

  以至于多年过后, 胥淮风再次见到攸宁时,难以辨认出这是从前的孩子。

  她蹲在逼仄窄小的柴房里,瑟缩成又黑又瘦的一团, 轻易便勾起人的怜悯之心。

  所以他将她带回京州,时不时地照拂一二, 像是在照拂年幼的自己。

  这是他们羁绊的开始,起源于恻隐与同情,而并非是旁人的缘故。

  胥淮风的过往十分灰暗乏味,压制与藏匿是生活的基调,攸宁则撕开了一条裂口,成为他乏善可陈的生活里,最单纯、粲然、多端的一部分。

  因此他不得不承认,将她接回自己家里,除了所谓的照拂, 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私心。

  那时外界的议论声纷纷,对往事不知情的人说他居心叵测,略知一二的人说他另有所谋。

  但其实胥淮风只是贪图一点儿烟火气罢了。

  夜里有人为他留一盏灯, 出差有人打电话问归期,过年有人捧着热乎乎的饺子,对她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至于这份情感何时起了变质的征兆,应当是在他得知她或许早恋的时候。

  看见她对别的男孩笑意莹莹,他莫名生出一种不该有的占有欲。

  他甚至等不到第二天,他当下就要弄清楚,并冠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早恋会影响学习。

  直至确认这只是虚惊一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他同时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对晚辈的情意。

  攸宁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胥淮风足足一个月没有回去。

  他跟她说出差,实际哪儿也没去。

  他尽可能地将自己抽离,去验证她是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工作、应酬,把所有时间填满,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容颜还是会浮上来。

  父母祭日的那一天,他站在野菊遍野之间,忽然止不住地想念她。

  胥淮风连夜赶回去,到家时已经是凌晨,走廊的夜灯却还亮着。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她蜷在床上,睡得很熟,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他在床边坐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

  皮肤软得不像话,温热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细腻。

  他舍不得移开手,指腹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来,划过鼻梁,停在唇边。

  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抱住他的胳膊,枕在脸颊下面。

  那一夜酥酥麻麻,她发丝轻柔,紧紧地缠绕住他。

  自诩为成年人的他,在这一刻选择了纵容,纵容他沉沦,纵容她心动。

  这是胥淮风最为混乱的时期,他有意识地忽略她昭然若揭的心思,仗着长辈的身份占有她的青春。

  如他曾经所言,从亲情到爱情的转变没有确切的时间,或许是验证出她的手机密码,或许是看见她跃出水面后起伏的胸脯、或许是听到她模棱两可的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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