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天外,欲哭无泪。
骗子!
卖书的都是骗子!
第159章 后记三则
扶玉忘了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身心被难以言表的安全感占据。
垂在眼前的是半片深竹色帷帐,恍惚记起它是被一只玉雪无力的手给拽下来的。
当时她攥着它,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稻草不能救命,帷帐也不能阻止身后那个肆意作乱的人。
扶玉身心一悸。
此刻一觉睡醒,她整个窝在他的怀里,身后便是他过分坚硬的身躯。
他箍着她,半寸也不容挣脱。
她想要动一动,立刻便察觉到异样感。
他从未离开。
扶玉心尖一阵悸颤。
君不渡从身后覆过来吻她鬓发。
薄唇冰凉,掠过她耳廓,偏头向下,坚硬挺立的鼻尖蹭过她轻微跳动的颈脉,落下并不温柔的亲吻。
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醒了,呼吸却不自觉变得急促。
甜香溢出。
视线落向窗外,只见一片片娇花嫩蕊之上,星星点点缀满了晨露。
*
扶玉终于知道为什么话本里的神仙眷侣总是要玩纸鸢、赏花灯、游山玩水……
光在榻上,遭不住。
不对,窗边、书桌、池子、镜台……也遭不住。
最可气的是他永远顶着一张清冷禁欲到了极致的脸,一边做尽了过分的事情,一边正正经经问她感受。
然后无视她感受。
:)
*
竹叶哗哗,忽然灵觉一动。
扶玉用额头撞了撞君不渡肩膀,拍他手臂,推他腰。
“外面,有……人。”
她布在山外的法阵被人触动,不请自来,鬼鬼祟祟,用膝盖想也是上门送死的刺客。
君不渡一顿,面无表情,缓缓退离。
陡然而来的空虚让扶玉不自觉喟叹出声,似是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后知后觉泛起一点带着凉意的失落。
他起身,不紧不慢披衣,系带。
扶玉想要爬起来,被他轻而坚定地摁住肩膀制止。
“风凉,你睡,我去去就来。”
他一步踏出,过分高挑的身影瞬时到了门外。
“铮”一声清越剑鸣,九衢尘追上主人,浮在他的黑色鹤氅边。
他行在山间,每一步越过百丈,残影短暂滞留,像一幕一幕定格的山水画中人。
那一队人马正鬼鬼祟祟穿过竹林。
他们头戴笠帽,面部遮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对对精光闪烁的眼。身着短打裹腿,五短身材,乍看像是误入此间的庄稼人。
过了竹林,对视一眼,正准备分散侦查,忽然头皮一凉。
才探查过的竹林莫名起了晨雾。
竹雾之间,一道身影悬空静立,默然沉寂。
“嘶——不好!”
一瞬间众刺客仿佛被冰水浇透。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没有气息,没有情绪,整个人与山林浑然一体,就像……山中鬼神。
“上……上!”
他抬眸,淡淡瞥过一眼。
“嘭!”
*
君不渡回到院子。
确定身上没有染到血腥气味,他推门进屋。
“扶——”
榻上空空荡荡。
他的温香暖玉不见了。
*
怪东西们张罗了满桌好菜,正在大吃大喝。
忽然周身一冷。
狗尾巴草精脑后的尾巴唰地悚立,战战兢兢抬头一看,只见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道冷冰冰的身影。
“道道道、道……”
想喊道祖,又想起人死之后加封一级才叫道祖,活人不能往死里喊,顿时卡住。
乌鹤反应快:“见过尊上。”
狗尾巴草精一个激灵恍然大悟:“尊尊尊上!”
君不渡淡淡拿眼一瞥。
他的扶玉不在这里。
狗尾巴草精探头探脑:“咦,主人怎么没在一起?”
周遭气温顿时寒了好几个度。
它吓一跳,惊恐地偷瞄他表情,却见这一位笑容和煦,语声也温柔:“她迟点来。”
“哦……哦哦!”
气氛实在古怪,狗尾巴草精向同伴们递眼神求救,这几个家伙却眼观鼻,鼻观心,一味装死,见死不救。
狗尾巴草精脑子一阵打结:“呵……呵呵,尊上等着也是等着,要不然先过来一起吃?”
余光瞥见满桌残羹冷炙,狗尾巴草精恨不得翻个白眼晕过去。
幸好这一位并不计较。
君不渡表情淡淡:“不了,你们慢用。”
他消失好一阵,怪东西们面面相觑,不敢落筷。
“两口子吵……吵架了?”
“八成是。”
“怎么办怎么办?”
“找个庙吃几天斋好了,避避风头。”
*
扶玉漫步河畔。
她最擅长逃命,隐匿功夫一流。
混迹人群,她悠然吃了糖葫芦,饮了几盅路边摊上的桂花酒,买几盏花灯闲闲拎着,逛遍整个夜市。
末了又买一只河灯,一盏天灯,兴高采烈地放了,跟着人群一起拍手欢呼。
人群散去,满目热闹渐渐冷清下来。
她心中浮起寂寥,回家的念头刚往外一冒,酸痛的腰腿又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轻哼一声,负手渡河,顺流而下。
每到一处,先尝一尝美食,再给自己和君不渡放个长生灯。
游了七日,终于倦了。
她懒洋洋返程,到家门前侧耳一听,听见君不渡在做菜。
扶玉清清嗓子,挑挑眉,若无其事推门进屋。
“我回来了!”
他的身影忽然便至眼前:“去哪了。”
扶玉摆手:“这些刺客着实狡猾,把你调开,阴森森跑来对付我,追了几日,终于干掉,累死我了。”
从前两个人常常分开作战,扶玉张嘴就来。
君不渡颔首,转身返回厨房。
扶玉见他并不起疑,偷着一乐,拖声拖气问他:“饭好了没有啊?”
“快了,累的话,回屋等。”
“行!”
扶玉装出一副累坏的样子,踢踏着靴子往主屋走,踏进门,忽觉不对。
空气里……多了什么。
直觉开始示警,她茫然往里走,穿过房帘,脑海里嗡一声响。
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她瞳孔放大,眼睛里清晰映出窗榻上排得整整齐齐一列灯。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放的七只灯,都在家里。
第160章 后记四则
“扶玉?”
君不渡静淡温和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落在扶玉身上,仿佛一个惊雷,炸得她寒毛竖立,皮肤蹿起火花闪电。
她身躯僵硬,心跳撞痛喉咙,一瞬一瞬回过身,循声抬眸。
他站在廊下。
屋檐遮蔽了一部分日光。
他立在那里,一半明,一半昧,绝顶清俊的面容隐在黑暗中,愈发净白得过分——好似黑白水墨画里的鬼仙走了出来。
扶玉瞳孔惊颤,咽喉发干,与他无声对峙。
这样惊悚又刺激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体会过。
终于君不渡偏了偏头,打破死一般的沉寂:“愣着做什么,来吃饭。”
“……哦。”
扶玉指尖微颤,扔开手中的帘布,唰一声轻响,它垂落下来,挡住了窗榻下那七只灯。
她浑然不知自己是怎么挪到他身边的。
背着光,距离这么近,仍然看不清他神情。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他手大,轻易覆住她整只手,无名指与小指深嵌到她腕间。
扶玉周身发麻,只觉他的指骨奇硬无比,箍住她,每一道形状深刻分明,好像铁枷。
她被他带到案桌边。
落坐,见他拿起筷箸,她也捡起了面前的竹筷。
他吃,她也吃。
君不渡很少主动开口。
她不吱声,两个人就对坐桌边,安静用饭。
扶玉一下一下咬着口中饭食,齿间微麻,食不知味。
忽然他笑了下:“数日不见,就没什么话要与我说?”
扶玉心中一跳——来了。
她慢慢咽下口中饭菜,谨慎道:“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起你。”
他长睫微垂:“我也一样。”
扶玉头皮发麻。
她没法细想这七日他究竟是藏在哪里,就这么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看她吃喝玩乐。
略微一想,便觉后背发凉,心悸得厉害。
他淡声又问:“今日似乎胃口不好。在外面都吃些什么?好吃么?”
扶玉:“……”
这死鬼,明知故问。
她一边偷偷瞪他,一边又颇有几分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