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只是诈一诈,可荷儿这模样,看来确实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去把五姑娘叫来。”时君棠沉声道。
“是。”
时君兰正在母亲怀里撒娇,这还没一会儿又被小枣叫了过来。
当她看见荷儿跪在地上时,心里便咯噔了下:“长,长姐,怎么了?”
时君棠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把荷儿带下去。”
等内室里只剩姐妹两人时,时君棠拍拍身边的位置:“君兰,过来坐下。”
“长姐?”
时君棠拉过她的手,暗中调整了下呼吸,语气柔和地道:“荷儿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你啊,这样的事怎么不跟阿姐说呢?难不成,阿姐还会骂你?”
“啊?这,哎呀,”时君兰急得起身,小脸瞬间绯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时君棠心里沉了沉,君兰这模样挺像那些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遇上了心上人的娇羞:“你哎呀什么呀,你连阿姐都信不过吗?”
“我当然相信阿姐,可,可,”时君兰跺了跺脚:“我答应了太子殿下不说的。”
太子殿下?时君棠脸色都变了,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会扯上太子殿下?
既然长姐都知道了,时君兰也就不瞒着了:“三天前,我和阿娘去庙里上香,我在外面等着母亲时碰到了身着常服的太子殿下,就聊了几句。”
“太子殿下去庙里做什么?”
“殿下说三天后是他生母的忌辰,也就是今天。太子殿下真可怜,才五岁亲生母亲就没了,说这话时,殿下都快哭了。”
在只见过二三次面的女子面前哭?刘瑾吗?她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时君棠努力装出平静的模样:“然后呢?”
“我自然是安慰殿下啊,殿下说他母妃每年忌辰都没有人来祭拜,可怜的很,我便答应了他今天陪他一块来祭拜。”
“你糊涂啊。”时君棠真是又气又恼,又不能表露出来:“他虽是太子殿下,亦是一个外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下怎么能男子相会?更别说祭拜太子的生母,那是你这样身份的人该做的事吗?要是被人看见了,不仅会毁了你的清誉,还会毁了整个时家。”
说君兰攀附东宫,意图媚上,到时不管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我也想帮阿姐啊,要是能让太子殿下喜欢我,我就能做他的侧妃,这样可以帮上阿姐了。”
时君兰这话讲得很认真。
侧妃?时君棠心情有些复杂,她就没想过做太子正妃?
当然,她压根不希望妹妹嫁给太子,从此困在高墙内,可她不喜欢她总自降身份的想法。
“仅是因为这样?”
时君兰略有些羞涩地道:“太子殿下长得也好看。”
“君兰,你不会喜欢上太子殿下了吧?”时君棠的心提吊到了嗓门。
时君兰脸微微一红,见阿姐很在意的样子,认真想了想:“一点点。”
‘不行’两个字时君棠差点说出口,可她也担心自己太过强势的话反倒让君兰执意去喜欢太子了:“君兰,阿姐和时家都不需要让你牺牲自己的一生幸福来换取什么。太子殿下也不是你的良人。”
“为什么?”
“一时很难说清,君兰,如果长姐不同意你喜欢太子殿下,你能收回对他那一点点的喜欢吗?”时君棠已经准备好了被君兰拒绝。
长姐还是第一次这般严肃慎重的表情跟她说话,时君兰愣了愣。
见君兰什么也不说,时君棠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此时,听得时君兰道:“在君兰心里,长姐是很重要的亲人,长姐不让我喜欢殿下,那我就不喜欢。”
“能做到?”
时君兰点点头。
时君棠松了口气,将妹妹拥进了怀里:“君兰,相信长姐,别轻易把心交给任何一个男人。”
“君兰记下了。”时君兰回抱紧了长姐。她在这个世上,只有母亲,阿弟,阿姐三人能依靠,这三人也是她最想保护的人。
至于太子,她应该能收回那一点点喜欢吧?
“还有,”时君棠拉着妹妹坐下,“荷儿我先让人送回云州,一些规矩她还需要跟管教嬷嬷学习。”
“长姐,我不想荷儿离开,不能让金嬷嬷教吗?”时君兰舍不得,她和荷儿从小一块长大,情分不同。
“你啊。金嬷嬷岁数大了,也该为她的身体着想。你自个去外间服侍的那些婢子里选一个,或者,我让小枣跟着你?”
“我不要。那荷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学好了就能回来。我会让她每半个月给你写封信,嗯?”时君棠捏捏她的俏鼻。
时君兰只好点点头。
时君棠松了口气,荷儿是绝不能再留在君兰身边了,性子软弱,是非不清。但她也不能因为这个婢子让君兰和她离心,给她选个哪意郎中嫁了吧,再多给添些嫁妆。
等时君兰离开后,小枣和火儿,来了一会的巴朵走了进来。
族长和五姑娘说话她们都听见了,火儿一脸不敢相信:“这太子竟然还能和咱们五姑娘聊上。”明明一副高冷的样子啊。
小枣和巴朵互望了眼,巴朵道:“族长,这庙里相遇也太凑巧了,要查吗?”
“不用。这是不是太子的算计,过两日就知道了。”秋狩的那几日,刘瑾要真有心,这么好的机会不可能错过,时君棠抿紧唇,她几乎能肯定君兰是被算计了。
生母忌辰?没人祭拜?呵,那是皇帝的宠妃啊,天天香火供着,还会没人祭拜?
欺负君兰单纯呢。
“族长,这是参加秋狩的官员名单,刚送来的。”巴朵将名单递了过去。
时君堂打开看了眼:“赵晟,平楷,游羽凡都在,沈侍郎,沈琼华也在,就连姒家也受邀了。”
看来这次的秋狩,很热闹啊。
第175章 兄友弟恭
两日后的清晨,皇家的马车已经在时府门外。
等马车出了巷子来到御街候着时,偷偷看了眼外面的时君兰惊呼一声:“长姐,快看,人真多啊。”
时君棠望了眼,玄甲羽林军,铁骑分列道旁,他们高大威武,静默如山,只有一双冷电般的眼睛扫视,只要稍有异动,腰中的剑就会直接出鞘。
除了马儿偶尔的响鼻声,就连两边的百姓亦都是屏住了呼吸。
直到鼓声突然响起。
黄罗伞盖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执扇的宫娥,捧香的太监……之后是龙辇,紧随其后的是各王府的车驾。
很快,时府的马车便进了这支权贵的队伍里。
一路上,时君兰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好奇的很。
等她看累了,时君棠这才跟她聊起一些宫里的事情来。
说到最后道:“后妃争宠,亦是极为残酷的事。那些尊贵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不见血的刀光。”
时君兰知道长姐的用心:“长姐,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能做到。”
“阿姐说这些,只是觉得你长大了,很多事也该让你知道。”时君棠以往让金嬷嬷教她的都是一些后宅的事,她没有想过让君兰入宫。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君兰不去招惹,偏刘瑾要来招惹。
时君兰点点头。
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了皇家围场。
空气中到处都是青草与松木的气息。
宫人引着他们去了营帐。
营帐扎在这一片地势最高的平地上,时君棠发现时家的营帐和御帐并不远,很清楚地能看见那彰显着无上威严的蟠龙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各色营帐代表着各个不同的阶级,以御帐为中心向四周秩序井然地散开。
羽林军,侍卫,宫人穿梭其中,忙忙碌碌,又悄无声息。
小枣和火儿在帐子里收拾着东西,巴朵走到正整着书集的时君棠面前:“族长,五姑娘身边只有两个普通的丫头跟着,需要婢子派护卫护着吗?”
“不用。若太子真有意,他会想尽办法接近君兰,躲不过的。”时君棠将三本常看的书放在一旁,连头也没抬一下:“知道她的去向就行,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我们做事。”
就像有人想吃她绝户,能十几年如一日地用亲情哄着她,这些人为了达到目的,没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总会有空子能钻。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族长跟五姑娘分析利弊了吗?”巴朵问道。
“只讲了宫里的一些事。”时君棠坐了下来:“现在说不说都一样,我要看看君兰守不守得住她自个说的话,她若守得住,有些事便能跟她说一说。她若守不住,一旦在太子面前说漏了嘴,对时家不利。”
巴朵点点头。
“再者,我已经跟她分析了后妃争宠的残酷,她若听进,就会做出对她最有利的选择。若听不进……到时再说吧。”君兰才十六岁,她想护住她,为她挡掉所有外面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