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和火儿相视一笑。
“今天不在府里吃,不讲规矩,你们也一块坐下陪我吃。”时君棠道。
“是。”
就在主仆三人享用晚膳时,巴朵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哇!烤鹅,族长忒偏心,也不知唤婢子一同来吃。”
“你不是去迷仙台了吗?”小枣笑睨她,“那儿山珍海味短不了你的,还惦记我们这口烤鹅?”
“还山珍海味呢!”巴朵苦着脸,“每回去,高七首领总要考校我的功夫。起初是一对一,如今是一对三,三个甲字营的人哪。”想起那场面,岂是一个“苦”字能道尽。
时君棠不由莞尔:“你武艺精进如此之快,高七功不可没。”
巴朵嘿嘿一笑:“族长,高七首领请你去趟迷仙台。那个祁连突然来了,不点姑娘,不喝酒,鬼鬼祟祟溜去后院,被暗处的死士拿了个正着。从他身上摸出了个奇怪的箭匣。”说完,夹了块鹅肉吃起来。
“箭匣?”
“是弓箭,样式和我们平常用的不太一样。”
时君棠想起围场带回的那把巴掌大的袖弩,自围场回来后一直忙着事,还没仔细的看,如今又冒出个箭匣出来,且这般突然的过来:“走,去看看。”
夜色下的迷仙台,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自时君棠盘下这里后,又买下了左右两边的宅子,重新修缮变成了专供权贵人士用的院子。
她在迷仙台边上也买了套宅子,打通了暗道,她每次都是从暗道过去。
此时,祁连缩在角落里,满面惊惧地瞪着眼前那位露着一双修长玉腿、妆容浓艳的卜娘子,只觉得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周围站着几名打手,虽然一身寻常护院打扮,可那眼神气度,并不像普通的护卫。
所以,这个迷仙台到底有没有被时家收回去?
明明时家已经立足在京都了。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是我的。”祁连强撑气势喊道。
“现在变成我的了。”卜娘子袅袅起身,来到他面前蹲下,一双媚眼在他身上流转,似笑非笑,“生得这般清秀俊俏,皮肉细嫩,看起来又蠢蠢的,真是可爱。”
祁连慌忙双手护胸:“你、你别想老牛吃嫩草。啊——”话音未落,胳膊上已挨了一记狠掐。
“谁是老牛?嗯?”卜娘子指尖用力,笑吟吟问。
“我,是我。”祁连疼得龇牙。
“这还差不多。”卜娘子满意松手,又顺势在他脸上轻佻一摸,“姐姐我最爱的,就是你这种憨里带蠢、白净可人的小书生。”
祁连哭丧着脸道:“我一点也不嫩。”
“是么?那脱了让姐姐验验?”
祁连羞愤至极:“我宁可去死。”
“哟,贞节烈男呐?百年难得一见,”卜娘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姐姐我更喜欢了。怎么办?克制不住的喜欢啊。”
祁连一脸惊恐,不,打死都不要被她夺了清白。
两边打扮成打手的暗卫默默移开视线:“……”卜娘子这一招对付像他们这样的良家男人,真是百试百灵。
正此时,门扉轻启。
众人见来人,立即抱拳肃立:“家主。”
卜娘子扭头看到进来的人,眸中漾开真切笑意:“小棠儿?”一扭身子迎了上去,抱住时君棠:“可想死你卜姨了。”
第307章 百年企盼
“卜姨这身打扮,又换了新花样?”时君棠含笑端详她浓艳不失风情的妆扮。
“我若不这样,怎么在男人堆里混啊?”卜娘子眼波流转,纤指撩了撩鬓边碎发,“来这里的男人啊,都喜欢我这样的。除了这种。”说着,指了指缩在墙角的少年人:“年少不知趣呐。”
祁连见时君棠看向自己,立时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爬扑至她身边,死死攥住她的衣角,声音发颤:“时族长,救我,快救我。”
时君棠见他吓成这般模样,抬眸看向卜娘子:“你们对他用刑了?”
“哪有。”卜娘子掩唇轻笑,“我不过就是多亲近了他,他就吓成这样了。”
时君棠冷眼扫向祁连:“竟这般窝囊?”
一听窝囊两字,祁连迅速起身:“你才窝囊。”说罢忙不迭整理起凌乱的衣衫。
他看出来了,这个什么卜娘子就是在逗他玩呢。
此时,高七走了进来。
祁连一眼看见他手中所持箭匣,火气又窜了上来:“把我的东西还来!”
高七没理他,径直行至时君棠身侧,将箭匣徐徐打开:“家主,请看。”
狭长的箭匣内,静静躺着三支形制奇特的箭矢。箭身镌刻着繁复细密的纹路,箭杆色泽幽沉,非木非铁,入手分量远比寻常箭矢沉得多。
时君棠取出一支细观片刻,复又轻轻放回,拂衣落座:“祁连,你拿这箭来迷仙台做什么?”
祁连看着眼前的女人,时家族长时君棠,再看着旁边神色恭谨的“护卫”、风情万种的卜娘子、气度冷肃的高七,这儿应该不是普通的青楼,他们都以时君棠为尊。
祁连激动地问道:“时,时家是收回了迷仙台,是不是?”
时君棠淡淡一笑:“看来,祁家的地下室,还是有些能证明自个身份的东西的。”这也是她直接在他面前露脸的原因。
祁连必然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出现在迷仙台。
祁连抿了抿唇,喉结微动:“什么是暗影?”
一旁的高七道:“就是死士。”
祁连愣了愣,祖先是时家的死士?怎么可能:“我祁家又不练武。”
时君棠看了眼那箭匣,突然想到卓叔今天所说的‘说还有极为厉害的机关师与神箭手,只是这两脉藏得极深,如今不知是否尚有后人存世。’
不会这祁家就是所谓极为厉害的机关师吧?
见时君棠突然打量自己,虽然目光不显,但祁连莫名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赶紧挺直背脊。
“我时家先祖麾下死士,非但有不畏生死的暗卫,亦有精通机关的奇才。”时君棠淡淡道,“只是百年的时间,大家都走散了,就不知道你祁家是属于哪一类。”
祁连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封泛黄的信递了过去。
时君棠打开一看,写着:祁氏子弟谨记……届时,将此裂影追魂箭,交予时氏新任家主,以全旧诺。
“裂影追魂箭?”时君棠将信交给了高七,目光重新落回祁连面上,“所以,你是来归还旧物的?”
祁连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的旧册,递了过来。
一旁的卜娘子见了,翻了个白眼:“小子,你就不能一下子掏完吗?”
“事,自然要一件一件说清楚。”祁连梗着脖子道。
小枣接过册子,呈至时君棠面前。
时君棠翻了翻,这是一本账册,清晰记载着时家先祖每月拨予祁家的大笔银钱,少则万两,多则五万,专供于制造一些机关。
“你把这账册交给我做什么?”时君棠心里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祁连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做,做机关嘛,材料很稀有,价钱也金贵,总得……有不少银子周转。”
时君棠冷笑一声,起身道:“这箭收了,你走吧。”说着,转身要离去。
祁连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急声道:“等等。我们祁家祖上既是时家暗影,那我、我自然也是啊。”
“就凭你?”小枣在旁嗤笑了声。
“先祖会做的东西,我都会做。”祁连拍拍胸脯。
“祁家这一脉,传到你这儿,怕是连‘机关’二字都未曾听过吧?”时康抱臂凉凉道。
“谁说的,我放了两个箱笼在迷仙台外廊柱下,托门口伙计照看着呢!你们叫人抬进来便知!”祁连道。
很快,两个箱子被抬了进来。
祁连掀开箱盖,取出十余件竹制的防身器物,有藏于袖中的机括,有佩于胸前的暗囊,有簪于发间的巧械……件件做得小巧玲珑,打磨得光润细致。
“就是没有银子买材料,所以看起来像是玩具。但它们还是有一些杀伤力的。”祁连见几人神情都挺不屑的,忙拿出一支竹簪。
只见他指尖轻旋,簪身竟弹出一截锐锋;复将簪尾含入口中一吹,三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倏然射出,钉入梁柱,入木三分。
时君棠和高七互望了眼。
高七道:“孩子,祁家现在的日子还算不错,你还是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吧。”
时君棠一脚才迈出,低头,就见祁连一把抱住了她,一脸委屈的道:“家主,祁家来归队了,我只是遵守时家先祖最后一道命令,先祖的话,家主不能不听吧?”
时君棠被气笑了:“松手。”
“不松。除非家主答应每个月给我一万两银子研究这些,”祁连抱得更紧,语速飞快,“我不但会做这些机巧之物,机关布置也通晓!虽未亲手实操,可该读的书、该懂的理,早就烂熟于心。真的!先祖留了满屋的典籍图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