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才十一岁,不用太过着急。”
“家主,先皇十岁登基,身边共有三人获得信任,除了那位已逝的狄公公,还有先帝年轻时便侍候在身边的两位后妃对他影响颇深,之后数十载,先帝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再也没人走进他心里。”窦叔道:“这个年纪正是培养情感之时。”
时君堂看着画册中的两名妙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一个个都长得娇俏可人,一旦长开,必有沉鱼落雁之貌:“她们有何所长?”
“并无所长。”卓叔答。
时君棠挑了挑眉:“什么也不会?进宫的女子都有一技在身,像她们这样就算进了宫,也得不到皇帝的喜欢。”
“卜娘子说,小皇帝身边,环绕的皆是精通琴棋书画、进退有度的世家闺秀。看多了,难免腻味。这两个女娃虽无技艺,却心思灵透,善解人意,是两朵天生的‘解语花’。只要时机得当,她们就有能力一句话能走进小皇帝的心。”
乍一听倒还有些理,刘玚小小年纪,烦的事却挺多,再加上他的性子不像废太子那般多疑,若有人真心关怀,天长日久,说不定还真会付出真心。
可怜的徒儿,身边人处处充满了算计啊。
第334章 等你有权利
见卓叔和窦叔都等着自己决断,时君棠沉吟片刻,点点头:“就将这两人安排进宫吧。”
“是。”
“族长,还有一事,郁家近来与明晖公子走得挺近。”卓叔道:“有些奇怪。”
明晖是是三叔公的嫡孙子,她手中不少要紧产业皆由其打理,受她重用,时君棠淡淡道:“郁家想扶持时家嫡系来取代我这个族长的位置,或许是看上了明晖堂兄吧。”
卓叔和窦叔互望了眼,明晖公子品性高洁,他们是相信他的。若连他这样品性的人都无法信任,整个时氏就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夏天匆匆。
转眼便是黄叶飘零的深秋。
时君棠正为君兰的婚事而发愁,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世袭爵位的勋贵世族。
奈何私德都不怎么样。
此时,国丧未满五月,帝后大婚之期已至。
太后一边讲着简办,一边却以“遵循先帝遗愿”为由,将典礼操办得比寻常帝后大婚更为隆重煊赫。
君臣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宴席之上,丝竹盈耳,觥筹交错,群臣言笑晏晏。
时君棠悄然离席,独自步上宫门城墙。
“族长,你在找什么?”巴朵见族长目光落在宫苑深处。
“那儿,”时君棠抬手指向西北角一片沉沉的黑暗,“七十年前是冷宫废殿,后来变成了先帝的书库,你看现在连一星灯火也没有,看来又要荒废了。”
巴朵望去,那处隐在重重殿宇之后,幽暗僻静:“先帝龙驭宾天才多久,他常去的书库便无人理会了。不过那地方,也确实偏远。真奇怪,先帝为何选那儿做书库?”
时君棠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休。”
“族长,皇上大婚之日,你说这些不太吉利。”巴朵小声提醒。
“也是。”时君棠收回目光,“回府吧。”
主仆两人刚下宫墙,便听巴朵惊讶地低唤一声:“二公子?”
抬眸望去,章洵正立于月色清辉之下,一袭墨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见她出来,他唇角扬起温柔弧度:“今夜帝后大婚,宵禁暂解。天寒了,可想念城东那家羊骨煲的滋味?”
时君棠眼眸倏然一亮,倦意一扫而空:“那定要吃得尽兴才好。”
很快,一辆马车从皇宫驶向了城东,融入京都斑斓的夜市灯火。
城东食肆摊档热闹非凡,几乎座无虚席,喧嚣堪比白日集市。
幸好时勇早早占下一处僻静桌位。
很快,一大陶煲热气腾腾的羊骨端上,香气扑鼻。
时君棠望着那对忙里忙外的店家夫妻,眼中漾开暖意:“往年随父亲来京核账,他总要带我们来此吃上一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铺子还在,生意更胜往昔。”
“你若喜欢,我们可以常来。”章洵温声道。
少年时与棠儿在此处的时光,是他记忆里最鲜亮温暖的色彩。
“好。巴朵,你再去要两份,仔细包好,带回去给火儿、小枣和金嬷嬷尝尝。”
“是。”
正品尝间,时君棠眸光瞥见不远处两道熟悉身影,不由莞尔:“是六婶和君芃堂妹。倒不见明晖堂兄一块来。”
章洵望去,心里略微不快,他不想和棠儿吃饭被旁人打扰,特别是熟人,以棠儿的性子肯定会叫他们一块吃。
不过下一刻,章洵眉头舒展,唇角微扬:“看来她们是约了人的。”
时君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领着一位与君芃年岁相仿的少女,正笑着迎向六婶母女。那妇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挺拔、约莫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
这一看用意再明显不过。时君棠笑道:“明晖堂兄前两天还在我面前说六婶在给君芃找亲事,这不有着落了,看来,时家又要多一件喜事了。”
六婶只有明晖堂兄和君芃两个孩子,把他们教得很好,也因此时君棠才愿意把一些重要的生意交给明晖堂兄。
“喜事?”章洵轻哼,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怎么着,也得等到两年之后。”想到先帝的遗诏,章洵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闹心。
有时甚至疑心那老皇帝是否是专为给他添堵才如此下诏。
“那可不见得,我未在京中世族女眷中见过这位夫人。”老皇帝的遗诏只文武百官、世族勋贵三年不得婚嫁聘纳宴乐,但没说另一方若不是,是不是需要遵守。
章洵脸色瞬间黑了,寻思着他先辞官成亲的可能性。
夜色愈深,街市却愈发热闹。
两人吃完索性弃车步行回府。
难得出来一趟,两人索性走回时府。
时君棠难得这般放松,看到好玩的就买买买,章洵含笑跟在一旁,她挑中什么,他负责付银子,巴朵和时勇拿东西。
直到夜深,时君棠这才尽兴。
就在回了时府,时君棠刚一脚踏进院子,时康从暗处出来,低声禀道:“族长,皇上在别苑等您,已候了多时。”
时君棠:“……”险些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直至匆匆赶至别苑,看见坐在假山下丢着石子的刘玚。
“师傅?”看见时君棠,刘玚高兴地跳了下来,一把扑进了她怀里。
时君棠侧身避开,同时伸手稳稳扶住他胳膊,无奈地道:“十一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该知礼守节,更需避嫌。再说,你已经成了亲。”
“那是你们逼朕的。”刘玚一脸不高兴。
“不是告诉过你,若无万分紧要之事,不可轻易来此寻我吗?”
“师傅,朕偷听到了太后和郁家主的话,他们说我大婚之后,定会有不少朝堂的人往后宫里塞人,他们要权衡一下谁对他们有利。”刘玚恼声道:“这些人把朕当什么?稳固权势的傀儡吗?”
“先帝在位时,册封在宝册的后妃便有一百零九位,未曾册封的更不知凡几。皇上,纳妃本就是巩固皇权、权衡朝局的手段之一。善加利用,于你并无坏处。”时君棠道。
“朕讨厌这样。”刘玚攥紧拳头。
“等你有权力,命运不受人主宰的时候再来说这句话,会显得聪明一些。”时君棠拍拍他的肩膀。
第335章 暴雪
刘玚抿紧唇,冷着脸坐回原处,继续用力抛掷石子,背影透着孤愤。
时君棠见状,轻叹一声,坐到了她身边,声音放缓,温声道:“皇上,为师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倚仗你的庇护呢。快些长大吧。”
“师傅,你是朕唯一能依靠的人,你不会像他们那样只想着利用朕,是不是?”
时君棠迎上他带着一丝受伤又小心翼翼含着期待的目光,心里有些惭愧,可是惭愧改变不了什么,面上依旧平静,只道:“时家世代都会忠于励精图治的明君。”
“在师傅面前,我只想做刘玚。”刘玚哽咽道。
面对刘玚的伤心,时君棠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爹娘去世后一心渴望亲情的自己,心还是软了:“好,在师傅面前,你永远是刘玚。”
刘玚这才笑起来。
“对了,我叫了从小养我长大的管教嬷嬷过来。”时君棠道:“有些话师傅不方便说,便让她来告诉你。”
刘玚面露疑惑:“师傅有什么话,竟不能同朕直说?”
“你去了就知道。”
金嬷嬷早已恭候在假山外的廊下,见小皇帝出来,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待时君棠身影消失在月门外,刘玚方问道:“嬷嬷有何事要禀?”
金嬷嬷微笑着端详眼前的小少年,目光慈爱:“皇上,您今年方才十一岁。我大丛历代天子大婚,多在十七岁行冠礼之后。您啊,是年纪最小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