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在檐外的高七:“……”他可是老实人。
时君棠淡淡一笑,目光沉静如磐:“放心吧,男人我要,家业我也要,更不会让你们白白为时家守候百年。”
这下换祁连不知道该说啥了,老大这是男人和江山都要啊。
太贪心了,不过贪心的近义就是野心,他喜欢。
天将破晓时,时康匆匆赶回,神色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时君棠立时问道。
“族长,属下带你去个地方。”时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很快,时康带着时君棠来到了一处城外的乱葬岗。
再见乱葬岗,时君棠不由得想到那一世被毒死的自己,心头狠狠被刺了下。
而眼前的乱葬岗竟聚着不少百姓,正悲泣着焚烧纸钱,口中喃喃着冤魂安息,定要报仇之类的话。
时康低声道:“七天前,百寿县城内死了二百多名百姓。”
时君棠心下一凛:“发生了何事?”
“属下查得,青州刺史石弘贪污赈银之事败露,与激愤的百姓冲突,竟下令屠戮。”
“这么大的事,为何我们一路都没有听说?”
“不是没有上京告御状的,而是那些进京的难民,皆在半道被截杀了。”
“这与章洵有何干系?”
“属下还没有全部查清楚,但有一些难民说,朝廷派下来的那位大人与青州刺史沆瀣一气,眼睁睁的看着上京告御状的那些难民被杀。”
祁连在旁道:“这怎么可能?章大人要权势有权势,要银子有银子,他为何要同青州这些蠹虫同流合污?”
时康看向族长,最了解公子的只有族长。
隐于暗处的高七与古灵均亦屏息凝神,静待家主决断。
时君棠望着那些悲泣的百姓,恍惚间似见前世自己死后,继母与弟妹亦这般在坟前痛哭。
她默然良久,开口:“高七。”
高七应声出现:“家主有何吩咐。”
“给你与时康一日时间,将此事彻查清楚。”
“是。”
古灵均找了户人家住暂住,这里只住着一对老夫妻,儿子和儿媳妇逃难逃出去了,他们年事已高,根本力气逃,儿子和儿媳妇就将余粮都留了下来。
“这岂不是让你们自生自灭?”古灵均一脸同情。
老妇长叹:“自生自灭,总好过一家四口困死在这里。我儿孝顺,走时只带了十个玉米饼子,也不知他们到没到京城。”
时君棠想到朝廷下的政令,所有青壮年都要返乡,如今过去这么久,这儿子和儿媳妇还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
古灵均趁机问起了关于屠杀的事来。
一说起这事,这对老夫妻都打了个寒颤,只说世道艰难,官官相护,老百姓无出头之日。
“原以为朝廷派下来的会是个青天老爷,没想到蛇鼠一窝啊,那天,那位大人就站在那酒楼的二楼,冷眼看着两百多人被杀。”老爷子说。
“听说去告御状的人就死在他眼前,他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老妇抹着泪,“只盼朝廷真能派个青天老爷来,要不然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时君棠看着破了一角的桌子上那碗没几粒米的米汤,这是老夫妻的午膳,见他们到来,自己也舍不得喝给她端了过来。
章洵,他到底在谋算什么?
因着一夜未休息,时君棠休息了下,醒来时才发现她睡了整整一下午,从草铺起身出来时,见两位老人正在院子里高兴地落泪。
祁连给他们拾了不少的柴回来,灵均也猎了两只野鸡。
今晚的晚膳,相比这些日子来的艰苦,可以说很是丰盛了,老夫妻几乎是含泪喝着鸡汤。
“怎么又下雪了呢?”祁连突然道。
众人望向窗外,果然,细雪又悄然而落。
时君棠想到章洵,一整天下来,她隐隐有了些猜测,若猜测是真,她又该如何处理这事?
子夜时分,时康与高七踏雪而归。
“家主,”高七肃容道,“章大人确与石刺史有勾结,但所图为何,尚未探明。”
时康亦禀:“二百多民百姓被屠杀那日,公子确实在附近,并没有阻止。就连青州刺史去杀那些进京告御状的,他也没有阻拦。”
“家主,看到这一切的百姓视章大人为敌,但章大人也并非没有帮助百姓,开仓赈粮、安置流民,做了不少的实事。也因此,不少百姓都在称赞他是个好官。”高七心里虽忌惮着章洵,但也不会妄加污蔑。
“公子到底想做什么啊?”时康困惑不解。
“他在为自己以后铺路。”时君棠望向窗外纷扬的雪,声线平静,“是时候去见他了。”
此时,县衙府工房内灯火通明。
“章大人放心,下官既已投效门下,与姒家便是死敌。青州三族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石弘躬身长揖。
第352章 哄男人
“本官亦守诺,石氏子弟将来必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但青州必须要给朝廷一个交待,给百姓一个交待。”章洵冷看着他。
“大人放心,下官交出的答案定会让大人满意。时候不早,下官为大人准备了美食,还有数名绝色美姬,请移步花厅。”石刺史做了个请姿。
“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姒家不会放过石大人,这几日,石大人要小心了。告辞。”说着,章洵走出了书房。
就在打开书房的那一刻,踏出的脚步倏然凝滞,看到院子里所站的素青身影时愣了下。
细雪中,棠儿一身简素大氅,领口未缀珠绣,袖缘不见繁纹,这般简素装束,与她往日端雅风仪殊异,却偏生出另一种压不住的风骨。
她平静的看着她,眸色未有微澜,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的喜怒哀乐极少表面化。
“是谁?”石刺史见到院中的两人时,大惊:“来人,来……”喝声刚起,却被章洵抬袖止住。
但护卫已尽数过来将石君棠和时康包围。
“章大人认得这两人?”石刺史问道,他院中在的人都是高手,却让这两人进了来,到底什么身份?
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雪中女子,虽穿着简朴,但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比他这个刺史还要威严几分,最主要的是内阁章大人在见到这个女人瞬间,眉眼间的官场冰棱都化了。
“她便是时氏族长时君棠。”章洵话音落时,几步并作一步朝她走去,走到面前时一脸惊喜的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他眼中思念,时君棠眼中亦闪过一丝温软:“两日前便到了。”
“两日前?为何现在才来见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快让我看看,”章洵双手摁在她双肩上,言语间没了往日的稳重,只剩担忧:“瘦了,这一路肯定很辛苦,这儿清苦,你来做什么呢?”
一连好几问,时君棠只道:“我想你了,一直没有你的音讯,心里总悬着,便亲自过来看看。”
“我亦是,想你想得紧。”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石刺史的笑声适时插进来,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热络。
又搓着手上前半步,姿态已从方才的惊惶转为殷勤:“时族长芳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衙内备了薄酒小菜,还请赏光移步花厅——”
“不用了,我与章大人还有事要说。”时君棠淡淡道。
“工房刚好清净,请里面谈。”
“多谢石大人好意,章大人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他有他的官舍。”
章洵目光一动,拉起时君棠的手:“走。”
“那下官送两位。”石刺史赶紧相送。
直到目送着这三人消失在雪中夜,石弘才眯起眼睛。
长史大人走了过来:“大人,原来她就是时氏族长,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看她方才的表情,似乎并不乐意见到章大人与我们深交。”
石弘眉头锁了锁:“这个女人不容小觑啊。我之所以答应章洵为他马首是瞻,有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是这个时君棠,能让姒家排在时家之后,是个厉害的人。”
“可她终究是个妇道人家。”
“没眼见的人才分男人女人。天灾一来,你看朝廷有几个男人敢来这里的?就连章洵也不是主动要来的,可她一个女人却敢踏入这灾地,这魄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长史大人点点头。
“郁家树大根深不假,如今虽占了优势,但章洵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进入内阁,时家必然出力,如今郁时两族分庭抗争,我赌时家赢。”
“下官跟随大人。”
“去查一查这个时族长的喜好。”
“是。”
雪又停了,长街满目素白。
一路上,章洵和时君棠都没有说话。
周围静得连狗叫声也听不见。
俩人并肩走着,氅衣偶尔相触。
“你来过这条巷子?”章洵发现棠儿对这条路并不陌生,绕过一处凹陷的青石时甚至无需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