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琅亦睁大了眼睛。
“啊——”内眷们尖叫起来,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吓得哭了出来,场面一片混乱。
“你,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九叔公脸色惨白,眼中也有了恐惧,“我要报官,我要报官。你们竟敢杀人,”说罢,他对着身后的护卫厉声吼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报官啊。”
时君棠神色未变,只轻轻唤了一声:“时康。”
时康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了出去,一手抓住一名少年的肩膀拉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康手中那柄沾着鲜血的长剑,刺穿了少年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少年的衣衫。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我的小孙儿。”九叔公惊得脚下一软。
第435章 前世篇024(番)
“儿啊。”少年的母亲,也就是九叔公的儿媳,疯了一般冲过去,抱住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儿子,失声痛哭。
而此时去报官的两名护卫被隐在暗处的高七一剑封喉,倒在了血泊之中,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时君棠走到了九叔公面前,语气冰冷:“九叔公,这枕流居本就不是你的,而是时君棠的嫁妆。谁说她死后,嫁妆就要回归家族?”
九叔公又惊又怒,面色铁青,死死瞪着她:“你,你……”
“时家嫡系长房,尚有明琅这嫡子在世,何时轮得到你们旁支来染指?”时君棠声线一厉:“天明之前,从这里搬出去,一丝一毫的东西都不准带走。要不然……”
时君棠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孙子以及另一名小妇人怀中抱着的孩子,最后落回九叔公惨白的脸上,字字冷冽:“时家再无你这一支立足之地,老弱妇孺,概不例外。”
“你敢,你敢。”九叔公浑身颤抖,伸手指着时君棠,又转向时明琅,厉声嘶吼,“族长,她不过一介卑贱婢子,算什么东西。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辱你长辈?是章洵,是不是章洵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九叔公,章相身为当朝宰辅,还不屑于我时家这点产业。往后,”时明琅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父亲说得对,长姐是最有本事的人,是能护住他和母亲阿姐的人:“时家全权由这位姑娘作主,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你怎么能如此无能,你……”九叔公怒骂之声戛然而止。
只因时君棠唤了声:“时康。”
时康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个五岁稚童。
稚童吓得哇哇大哭,连声哭喊:“娘,娘——”
“你们无耻,他才五岁啊。”九叔公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五岁又如何?”时君棠神色淡漠,无半分波澜,“你教出的孩子,再过数十年,他便会如你一般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们当年明抢暗夺之时,可曾想过今日?要我怜悯你五岁的曾孙,不觉得可笑吗?”她抬眸,轻吐二字:“时康,动手。”
“不要,我搬,我搬。”九叔公见到时康手中的剑拿起,吓得魂都要散了,再无半分说傲慢。
“家主,”高七走过来道:“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要是这九叔公胆敢去外面生事,怎么办?”
时君棠冷厉的目光扫过这一大家子,语气平静却令人胆寒:“若是如此,一个不留。”
内眷们脸色瞬间惨白,慌忙抱紧怀中孩儿,男人们个个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九叔公颤着声音道:“我绝不会往外说。”从这个女人眼里能看出,她是真的动了杀心的,而不是说说。
也就是说,章洵要他们死。
不到半个时辰,九叔公已经领着人搬得干干净净。
时君棠原本还想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既然如此知趣,她就只好看着他们搬。
对周围的人来说,她的消失已经有了十年的时间。
但对时君棠来说,前几天她还住在枕流居里。
沿着熟悉的碎石小径缓步而行,园中景致几乎未变。见明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时君棠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是你长姐,不必再三思量。”
“长姐,若九叔公不交出枕流居,你真会杀了他们一家吗?”时明琅问道,长姐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仪与杀伐决断,不是一时半会就有的。
“会。”这个字,时君棠说得毫不犹豫:“时家不需要一个想要操控族长的长者。”
时明琅愣了下:“在长姐的那个世界里,九叔公一家他们……”
时君棠轻轻一笑:“活得好好的。在我那里,不单是九叔公,各房嫡庶支脉,皆觊觎族长之位。可我扳倒时囿谦兄弟之后,无人再敢明着算计,暗中几次动手,也都被我一一化解……”
将她所经历的一点点地道来。
时康,高七,古灵均在旁静静的听着,眼中都露出一丝心疼和动容,心疼家主小小年纪便经历了这么多,动容是那个世界的他们一直陪着家主,真好。
“明琅,”时君棠看向他,语气郑重,“我不杀他们,是因我有足够能力掌控全局。身为族长,掌控之力,必不可少,并非只懂打杀。可在这一世,我没有那般心力去慢慢制衡,也等不起——所以,挡路者,必杀。”
时明琅知道这皆是长姐用血泪换来的道理,可他扪心自问,自己终究做不到这般狠绝:“长姐,那一世的我……是什么模样?”
想到小弟,时君棠宠溺一笑:“那里的你很小的时候就被我丢给商队去外面闯荡了,几乎走遍了半个大丛,回来后读书之余还帮我管着不少的铺子,相信再过几年,便能独当一面了。”
时明琅双拳紧握,满心愧疚与黯然。
“明琅,”时君棠声音温柔,“去做你真心喜欢的事便好。即便不做时家族长,爹娘泉下有知,也绝不会怪你,长姐更不会。”她顿了顿,缓缓道,“你去传我命令,时家各房嫡庶,谁想争族长之位,尽管各凭本事,光明正大地来。”
“长姐,不会对我失望吗?”时明琅低声问。
“不会。”时君棠轻轻摇头,眼底只有真切暖意,“长姐只愿你与君兰一生安稳,平安喜乐。”
能力不配其位,反而是一场灾难。她不愿弟弟一生活在压抑与勉强之中,却也不愿时氏就此衰败——那便交给真正有能力的人来执掌。
走出枕流居时,只见章洵立在马车旁,目光温柔,静静望着她,似已等候许久。
“你怎么来了?”时君棠微讶。
“来接你回去。”章洵伸手,稳稳扶她上车。
车厢内早已备好了糕点蜜饯,皆是她素日爱吃的口味。
“饿了吧?先垫垫肚子,我再带你去吃些好的。”章洵温声笑道。
时君棠确实腹中饥饿,不由好奇:“什么好东西?”
“到了你便知晓。”
本以为是哪家繁华酒楼,不曾想,马车停在一间小巧雅致的药膳馆前。
第436章 前世篇025(番)
馆内飘着淡淡药香与食香,清润绵长,闻之便觉心神安定。
堂中并无别的客人,却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似是特意为他们二人备下。
时君棠刚一落座,便见一名妇人领着两名伙计,捧着热气腾腾的药膳缓步而来。待看清那妇人容貌时,她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东方仪?”
东方仪神情动容,放下药膳后后退一步,敛衽深深一礼,语气恭敬:“东方氏第七任传人东方仪见过家主。”
时君棠先看向章洵,又望向东方仪,眸中带着几分疑惑。
“既然高家,祁家,古家都回来了,我便让东方家也回来了。”章洵道,时家百年前的事,他这几年才有些了解到,因此看见高七,古灵均时,便隐隐猜到了怎么回事。
再加上棠儿也没有避开他。
“多年之前,我曾见过你。那时我身中剧毒,你为我行针,我曾醒过片刻。”时君棠看着眼前称她为家主的东主仪,她只是不明白这里的东方仪为何会认她。
她不是喜欢自由自在吗?
谁知东方仪突然跪在了她面前,满脸愧疚道:“家主,十五年前,我父亲临终时逼着属下来到京都,他说您是时家最后的希望,让属下侍奉在侧。可属下一心向往逍遥自在,不愿困于一隅。若属下当年肯听父亲之言,早早侍奉在您身侧,您也不会遭人毒手……”
此事一直让她愧疚至此,这么多年过去,也无法释怀。
时君棠扶起她来:“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是属下失职,幸好家主又回来了,从今往后,属下不会再离开您。”东方仪坚定地道,她已自在半生,看过山川万里,也该担起世代相传的责任。
而她一生不婚,无儿无女,百年誓言就到她这里为止吧。
时君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所在世界的自己相安无事,东方仪便去追寻心中自由,一生洒脱。
而这一世的东方仪,却因她当年惨死,心怀愧疚,决意回归时氏,护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