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是叮嘱洵儿,要多疼你几分。女子怀胎生子最是辛苦,男人家粗心,得多上心。”
一旁的时明轩看着母亲这热情的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的爹娘都是见钱眼开的人,能治他们的只有大哥和族长。
想到自个未来的媳妇很可能会被娘拿捏,不行,他得去见媳妇一面,让她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春节,时氏一族中路途遥远的宗亲,早已提前备下了新生儿的诞生礼与满月礼,毕竟来回一趟也要一两月后就不折腾了,而时家的回礼则由下人一一妥善送回。
都说二月春风似剪刀,料峭寒意未散。时君棠正伏案核对着最后一批账册,腹中忽然一阵沉沉下坠。她神色平静吩咐:“巴朵,我要生了,去叫人。”
“是。”
不过片刻,早已待命多时的府医与稳婆,按着平日演练那般井然有序地入内。
亲自为她接生的,不是旁人,正是东方仪,古灵均在旁帮衬着。
高七和高八站在时家最高处看着底下忙碌的身影,俩人都无比紧张。
“爹,你说时家下一代,能接住家主手中的重担吗?”高八这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复杂,他这些年守在家主身边,心中早已扎了根,有了归属感,可一想到时家偌大的家业,又难免忧心日后衰落。
其实也没必要这样忧心,他的儿子高九虽然在七岁之前是和父亲住在一起,从小训练,但之后他让他去读书,去学赚钱的本事,和他的生活完全两样。
第451章 当世篇006(番)
许是他自个从小到大对时家的失望,尽管光景早已不同,可看着族长生养子嗣,心中仍隐隐期盼——时家往后代代,都能如家主这般沉稳有能,撑起这百年家业。
章洵,齐氏,时君兰,时明琅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二房、三房与诸位族老听得消息,也匆匆赶来。
毕竟这孩儿若是男丁,极有可能是时家下一任名正言顺的家主。
产房之内,时君棠已做好痛上一日一夜的准备,但老天厚待,不过两个时辰,便顺利诞下一名男婴,重六斤六两。
东方仪抱着襁褓出来,声音激动:“相爷,母子平安。”
章洵先是扫了一眼孩子,便迫不及待推门而入。
小枣与火儿等人正收拾残局,见相爷径直进来,连忙上前轻声劝阻:“相爷,族长一切安好,屋内凌乱,您且先在外等候片刻吧。”
“不妨事,我看看棠儿。”
章洵快步走到床边,见她虽面色疲惫,精神尚且清明,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这时东方仪抱着孩子上前:“族长,属下将小少主抱去乳娘那里照料。”
时君棠点点头,看着章洵道:“你年少时将院子取名忘机轩时,念过一句诗: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咱们将孩子取名为与舟吧,愿他不为风浪所困,不随波逐流,而是自己人生的小舟,可停可泊,可远行可归航,一切由心。”
章洵坐在她身侧,语声温柔笃定:“好,就叫时与舟。”
名字一经定下,次日便传到了时家族人耳中,不少人心中颇有微词。
时家字辈本是“守拙明心世泽长”,这一辈该带一个“心”字,可“与”“舟”二字,全然不在字辈之中,这般取名,岂非乱了辈分规矩?
但没有人敢在族长月子里给她添堵,直到孩子满月,时君棠才知晓,族老与几位堂叔,早已三番五次去找章洵抗议。
时君棠望着乳娘怀中吃得正香的儿子,笑意浅淡:“既如此,便给他取个表字,叫心恬,时心恬。”
小枣和火儿互望了眼,小枣道:“族长,你给少主这名字取得也太随意了吧。”
“随意?”时君棠指尖轻触儿子柔嫩的小脸,“舟行风浪,而心自恬静,方是真正自在。名取行舟之态,字存处舟之心。只盼他,能名如其人。”
小与舟忽然停下吮吸,吧唧了两口,又继续埋头吃奶,模样憨态可掬。
是夜,章洵到家知道棠儿给儿子取了个表字,微讶:“心恬是个好名字。你既没想让孩子继承族长之位,又何必理会旁人议论?”
“若不听他们的,只会没完没了。”时君棠笑道。
“待与舟周岁之后,他们便会把时心恬这个名字成为行舟的大名写进族谱,这便是他们的打算。”
“你在意?”
“我虽不在意,但行舟这名字是你喜欢的。”
“这事本就是我任性了。”时君棠轻轻靠在他肩头,“我身为一族之长,该做个表率。但这对与舟而言,并无多大影响。”取名一事,她藏着私心。
而时家真正的族谱,她自有打算。
章洵坐到她身边,有些好奇地道:“若族中人知道你并无意让行舟担起家族之重,不知会作何感想。”
“那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时君棠笑笑。
时家从时境先祖那里到现在,历经百年,她一点点将收拢重振,实在是辛苦,下一代是平庸,是出众,无人知晓。
若孩子资质平庸,这族长之位,于他而言只是拖累;若孩子才华横溢,又难免深陷纷争之中。
她轻声道:“与舟长大后,若愿意接手时家,我不会拦着。身为母亲,我只愿他随心而活,自在一生。”
转眼已是八月,天气愈发闷热。
皇后遣人送来请柬,邀时君棠入宫赏荷。
莲叶接天,荷风送香。
二人正轻声说笑,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清脆脆,为这酷暑添了几分清爽。
时君棠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少女乘一叶扁舟,自荷花深处缓缓驶出,虽只瞧见侧脸,那明媚笑颜却比日光更耀眼,竟将满池盛放的莲花都压了下去。
而她前去的方向,正立着一道明黄身影。
“又是那个同芷兮。”皇后贴身侍女桃儿愤愤低喃,“真是阴魂不散。”
因着阳光烈焰,时君棠只觉得女子侧脸有些熟悉,没想到是故人啊。
同妃,她这撩人的手段确实不错,更重要的是这张脸,寻常男子尚且心动,更何况刘玚这般年少气盛的少年天子。
果不其然,刘玚望着那道身影,一时竟看呆了。
听桃儿的意思,明显这不是刘玚第一次见到同氏了。
可还没呆多久,另一道娇柔声音响起:“皇上,臣妾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曾赫的孙女,前阵子刚被封为了敏妃。
郁皇后望着前方:“自敏妃入宫,皇上性子也开朗了些。其实这宫里,除了我,旁的女子,皇上都喜欢。”
时君棠看向皇后,见她神情虽无自怨自艾,可难免显得落寂,停下脚步道:“皇上就算三宫六院,一个月中也得有十五天的时间必须待在皇后宫里,这就够了。”
郁皇后怔了下,眼底闪过一轻松:“师傅说的是。”
二人说话间,刘玚已携敏妃走近,众人依礼见过,一同赏荷。
也正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扑通”一声落水响,紧接着便是呼救之声。
贴身侍女桃儿冷声道:“什么人竟然敢惊着皇上和皇后,婢子这就去处理了。”说着悄悄抬眼瞄了皇帝一眼。
见刘玚并未开口,心中正暗自欢喜,一名年轻太监已匆匆奔来,跪地急禀:“皇上,是同姑娘,采莲时不慎落水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她救上来,让她别着凉了。”刘玚年少俊秀的面上透着几分关心。
“是。”
桃儿急看向皇后,这位同氏,三番五次用些新奇手段引皇上注意,每次娘娘想要处置,最后都不了了之。如今看来,皇上分明已被她牵动心神,这可如何是好。
第452章 当世篇007(番)
时君棠将帝后二人神色尽收眼底,微微蹙眉。
她早已提醒过郁皇后,她却仍容得同妃活到今日,只能说,郁氏行事太过循规蹈矩,手段也着实不够狠辣。
想到她一贯的处事作风,但对一些人,手段没必要光明正大。
不多时,同芷兮裹着一件外袍,瑟瑟而来。
她行至御前,盈盈下拜,语声哽咽如泣露:“婢子惊扰圣驾,特来请罪。”垂首时,眼眶微红,恰似雨后海棠,“婢子实在不知皇上、皇后与敏妃娘娘在此赏荷。若是早知,便是借婢子天大的胆子,今日也不敢来此处采莲。”
“无妨,宫里也没规定不能在此采莲。”刘玚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换身衣衫,莫要着凉。”
敏妃目光落在这婢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异色,只因这婢女的模样太过出挑了,且她的长相亦偏明媚,和她有些相像。
皇帝也挺奇怪的,平时冷冷淡淡,对这婢子和颜悦色不说,竟然还能说上几句话,这婢子不简单啊。
正自打量间,那婢女忽然身子一软,滑倒在地。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忙看向皇帝:“皇上,同宫人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