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赖王道:“臣毕竟是月氏出身,肯定喝水不忘挖井人的。”
他这句俗语一出,引得怀宁帝又是哈哈大笑,当即承诺道:“那今日我就破例一回,等粮食收成了,我替你跟皇帝当中间人说项说项。但先说好,成不成的,得看皇帝的意思。”
沈太皇太后看怀宁帝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她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笑了起来。
自怀宁帝主动退位后,沈太皇太后就担心他会因为萧昕做出的成就心里不平衡,但目前看来,他是个好父亲,会由衷地为孩子出色高兴。
沈太皇太后高兴起来就喝多了,她身边伺候的嬷嬷赶紧拦住她,劝道:“您可不能贪杯了,仔细明天起来又头疼。”
沈太皇太后道:“不要紧,我高兴。”
……
皇宫家宴不久,萧昕便收到了从岭南传来的好消息。
怀宁二十五年出发海贸的官船回来了。李榕写信说,他们已经到了凤浦,不日就能回京了。
萧昕高兴道:“好好好,好事成双了!”
翁大年满脸好奇,萧昕见他这样,便把信递给他看,他看完也高兴道:“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海贸的官船终于要回来了!”
他每日伺候在萧昕身边,最知道朝堂的动向,自去年起,便不断有官员提起海贸一事,时日久了,不少人都生出些小心思,隐隐有种挑衅圣上威严的意思。
翁大年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好在海贸终于传来好消息了。
萧昕把桌上的另一封书信递给他,吩咐道:“派人帮李大人把家书送去家里。”
……
晨光初透,京城的朱雀大街已是人声鼎沸。
三十二面龙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金线绣的“大昭”两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海贸队伍自明德门入城,沿着宽阔的街道缓缓而行,两列甲士腰悬横刀,步伐整齐如山岳移动。
“来了来了!去海贸的人回来了!”百姓们争先恐后踮脚张望。
整整三年,大昭海贸船队,终于回来了。
队列中央,两匹高头大马并行,左边是镇海卫指挥使赵远山,他年近花甲,须发半白,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身麒麟补子的官袍虽经长途跋涉依旧一丝不苟。
右边的是李榕,他左颊上有一道新疤尚未完全褪.去红痕,那是三个月前在海域与海盗搏杀时留下的印记。
“老将军,这阵仗比咱们出发时还大。”李榕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的雀跃。
赵远山嘴角微微上扬,声若洪钟:“三年前出航,有人赌咱们回不来。现在,让他们看清楚。”
队伍后方的马车上,满载的货物用油布仔细遮盖,但仍有好奇的百姓从缝隙间窥见一抹耀眼的白光及来自异域的光泽。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珍异宝,波斯的琉璃器皿、天竺的细密画布、苏门答腊的胡椒与豆蔻,每一件在大昭市面上都从未出现过。
但最珍贵的货物,不在马车上。
皇宫,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萧昕端坐在龙椅上,她没有掩饰自己的高兴,满脸的喜意。
“宣,镇海卫指挥使赵远山、副将李榕,及海贸使团觐见!”
赵远山和李榕卸下佩刀,整肃衣冠,大步流星踏入殿中。两人身后还跟着二十余名水手头目,这些常年与风浪搏命的汉子此刻站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上,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
“臣赵远山、李榕,率海贸船队回京复命!”两人跪地行礼,声震殿宇。
萧昕抬手,道:“爱卿平身。”
赵远山及李榕等人起身后,李榕就掏出了一个本子,双手高举过头顶:
“圣上,臣等带出去的八十万两白银货物,全部卖空了。换回的货物,估价两百四十万两白银。另有沿途缴获海盗船三艘、财物若干,合计白银八十万两,已全部收入国库。”
朝堂上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两百四十万,加上缴获八十万,除去成本二十万,净赚三百万两白银?!
这是大昭朝立国以来单笔最大利润的官营贸易!
文武百官激烈地讨论着,燕王听着心里着急得不行,一趟海贸回来就赚这么多?!
发财了,他发财了!
等等……李榕刚才说已全部收入国库?不行,等朝会结束了,他得赶紧去拜见圣上,把他的本钱和利润拿回来。
萧昕眉目微微一动,语气依旧不疾不徐:“继续说。”
李榕说起他们此番经过的国家,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忽鲁谟斯,他的声线沉稳却难掩激动,“圣上,忽鲁谟斯之繁华,不输于咱们的扬州。
当地商人看到我们船队摆出的货物,蜂拥而至,我们带去的货物都供不过来了。臣等带去的丝绸,在那里卖出了天价,一匹普通素缎,换三斤乳香,而在大昭,一斤乳香就要五十两银子。”
李榕将一本更厚的册子双手呈上,“此行臣做了详细记录,各国物产、风土、航线、暗礁位置,包括当地人的语言、服饰、饮食、节庆,全部誊录在册。
大昭若再行海贸,以此为图,可少走十年弯路。”
殿内讨论声更大了。几名老臣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那本册子,萧昕示意翁大年下去拿。
“还有一事,臣等必须要向圣上禀报。”李榕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朕要亲自去 二合一
众人听李榕这语气便知道是个不小的事情。
李晖的站位刚好能看到李榕的面色, 他的心瞬间发紧,他们在海上一待就是三年,肯定发生了不少凶险的事情。
“船队行至爪哇海域时, 将士们陆续病倒……先是发热,然后浑身无力,牙龈出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严重者甚至双眼凸出,牙齿脱落。
最严重的时候,十六艘船上有一百余人同时病倒,其中三十七人没能回来。”李榕说到最后哽咽了。
是航海病。
萧昕拧着眉看起来不太高兴。
金銮殿上一阵寂静。
赵远山的声音微微发颤,接过他的话, 继续说:“臣从军四十年, 打过硬仗, 冲过火海,从没怕过什么。但将士们发病的那一个月, 臣怕了……
病来如山倒, 刀剑还能挡,这病从何处来、怎么治,臣全然不知。”
萧昕问道:“后来如何了?”
众人都察觉到御座上的帝王语气有些不大好, 她甚少在人前表露出这种情绪。
“后来, 是多亏了当地一位老郎中。”李榕接话, “那郎中本是泉州人,三代行医, 流落南洋多年。他告诉臣,此病名曰航海病,是因将士们长期在海上吃不到新鲜菜蔬, 体内缺少了一种东西,才致此症。”
李榕突然‘砰’地一声跪下了,满朝文武被他吓了一跳。
李晖拧着眉头,看着他。
李榕道:“当时船舱内储存有大量的果子,是臣忘记了此事,才导致将士们遭此劫难。臣有罪,请圣上责罚。”
当时李榕等人出发海贸之前,萧昕曾单独跟李榕谈过话,让他们的船只在经过岭南时停靠两三日,在当地采买一些能长时间保存的果子,到时候在船上航行时也能换换口味。
萧昕自然没有把在海上时间久了不吃果蔬会生病的事情直白的告诉李榕,她不好解释她为何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但她相信只要是她说的话,李榕肯定会去做的。
彼时她说完,李榕眼睛都亮起来了,“殿下不愧是我们大昭王朝最擅长吃喝玩乐的人,竟然连在船上要换吃食口味都想到了,用之佩服!”
因着萧昕的话,李榕在船只行至岭南时,就下令靠岸三日,带着人采买了一大批能储存许久的果蔬。
按照正常的情况,大昭这支船队是能很大程度上避免航海病的。但船队刚开出大昭领土,李榕就病了,不知是什么病,但他断断续续养了三四个月才好,因此他直接把船舱里存的水果给忘了。
赵远山也跪了下来,替李榕陈词,说了他上船没多久就病了的事情,“此事怪不得李副将,我等谁也没想到那些果子有那么重要,还以为是要去交易的货品。若圣上要责罚,我等都难逃其咎。”
赵远山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他们身后的二十几名水手头目也都跪下了。
萧昕看着下面跪了乌泱泱一大片,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语气平稳道:“都起来吧。你们也是第一次奉命出海这么久,有什么突发情况都很正常。那几十名牺牲的将士,朕会为他们发放抚恤。”
赵远山、李榕等人道:“多谢圣上。”
刚站直身子,李榕又开口道:“除了我在岭南采买的果子能治航海病之外,那位老郎中还教了臣一个发豆芽的法子。”
户部侍郎忍不住问道:“豆芽也能治这病?”
李榕道:“正是。黄豆绿豆泡水发芽,几日便可食用。臣令全军发豆芽,每日佐餐,不过十日,病倒的将士陆续好转。此法简单易行,若今后大昭船队远航,每人带几升豆子,便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