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刚站起来就见女儿陈幼盈掀开帘子,从后院过来了。
陈幼盈刚好在后院晾晒药材,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几秒,院子小看不清楚,她就想跑到街上去看天幕说的究竟是不是她。
天幕上。
【陈幼盈留下的医书可谓是后世经典之作,启发了许多中医学家,造福了许多人民,真真是功德无量的人。
她的墓刚被发现时考古人员跟如获至宝一样,为了保存好她的陪葬品,考古人员耗费了六七年才把她墓里的陪葬品给整理出来。
而这其中,就有她编下来传世的《济世要方》医书原稿。
如今《济世要方》就摆在首博展览呢,每天都有近万人去看展,可以想象大家对她有多喜欢、有多尊重。】
天幕下。
陈大夫陈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天幕上说的人是他的女儿,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呢?
陈幼盈自小在医学上便有极高的天分,背药方、认药材基本都不费什么力气,望闻问切更是学得很快,把她大哥远远甩在身后,陈父对此很是自豪。
只是有些可惜她是个女子,她学了这一身医术不能像男子那般造福更多百姓。
陈幼盈察觉到父亲的视线,回望过去,看到她父亲眼中的遗憾,她经常在她父亲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他遗憾她不是个男子。
可陈幼盈却觉得自己是女子就很好,凭什么只有男子才能行医治病,济世救人呢?
她是女子,她也可以啊!
“爹,我做到了!”她听到陈幼盈这个名字时,她就知道是她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
天幕上。
【陈幼盈出生在南阳郡的华原县,此地距离京城有七八百里。她跟祖祖实际上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但她们竟然能认识,她们相识的过程说起来戏剧性十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为何,凭什么 可惜你是个
天幕下。
陈父听到华原县时, 就确认了,天幕上说的就是他的女儿陈幼盈。他女儿从小医术天赋出众,名声早早就在华原县传扬开了。
陈父惊喜地看向女儿, “盈儿,真的是你!”
陈幼盈紧握着自己发抖的双手,轻轻“嗯”了一声。
陈家。
陈幼盈的母亲跟她哥嫂此时正在一处看天幕,陈幼盈的哥哥很替妹妹高兴,陈母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女孩子家的,安心长大在家待嫁就好了,为何心要那么野,整日惦记外头的事。”
陈幼盈哥哥陈旅和妻子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
母亲什么都好, 就是对妹妹的要求过于严格。
天幕上。
【陈幼盈是家中幼女, 从小就受尽父母哥哥的宠爱,她想做什么她家里的人基本都是支持的。
尤其是她的医学天赋还那么突出, 陈父不忍女儿的医学才华埋没, 便仔细教导,每次外出看诊,都会带着她一起去。
这般养出来的女儿, 肯定跟寻常的女子是不同的。
陈幼盈见过外面广阔的世界, 也在想广阔的世界里行医救人。她也一直为这努力着。
可每日寻常的外出医馆坐馆, 采药看病,在她及笄后, 一切都变了。
她母亲把她拘在家里,不让她出门,反而让她拿起绣花针开始给自己绣嫁衣。
陈幼盈自幼学的是药方, 认的是药材。从来就没拿过绣花针,别说绣嫁衣了,让她缝补衣裳她都不会。
可陈母却固执地要她学,把她拘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说她若是不绣,就不让她碰药材。
陈幼盈当然不依,去求父亲,父亲因为对母亲有愧,便劝她顺着她母亲,别把她气病了。
陈幼盈满脸泪痕,失望道:“父亲你平日里不是说我的医学天分比哥哥还要好吗,我是最有希望传下陈家医术的,你忘了吗?”
陈父叹气道:“为父没忘。可惜你是个女子。”
陈幼盈气得失了理智,怒吼道:“是女子怎么了,女子不也是人吗?女子难道就不能治病救人,父亲忘了许多被判束手无策的病人都是我救回来的吗?”
陈父不忍直视女儿的泪眼,摇头道:“盈儿,你就听你母亲的罢。”
“早知今日要让我当个笼中雀,以前为何要带我出门去见外面那广阔的天地。父亲,我对你真的很失望!”陈幼盈气得摔门而出。】
天幕下。
众人都很理解陈父陈母的父母心,女儿到了岁数就是要说人家嫁人的,他们的举动和考虑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女娃有点钻牛角尖了。”
“就跟她父亲说的一样,她医术那么高明,可惜是个女子。”
“这女孩真被家里人惯坏了,竟然敢对她父亲说出这种话,换成我家的女儿敢这么说,我早让她去跪祠堂了。”
皇宫。
二公主萧蜜连连皱眉,“这世道对女子是太苛刻了些。”
别说是民间女子了,就算她们是公主,到了年纪也是要嫁人的,父皇再怎么喜欢她们,也不会让她们不嫁人。
大公主萧瑛道:“是啊,我们能生在皇家是最幸运的。二妹妹也不用太感伤了,你们办的女子官学不是改变了许多女子的处境吗?这就是在变好了。”
萧蜜笑道:“是啊,我们在努力改变女子的处境了。大姐,我一想到往后有许多女子能做主自己的人生,我就觉得高兴。”
宣政殿。
满朝文武对天幕上的画面唯一的感触就是,家里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那真是要反了天了。
萧昕扫视一圈,又抬头看向天幕。
天幕上。
【这件事后,陈幼盈绝食了半个多月。
她也不是想以死相逼,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她不明白往日对她那么纵容、那么好的父母,怎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为什么她及笄了就得少出门,就得在家里绣嫁衣等着嫁人?】
天幕下。
不少闺阁女子被这独白震得心头巨颤,她们忍不住顺着陈幼盈的思路去想自己的处境。
她们从小就受教导,及笄了就能相看,相看后定亲了就能嫁人,嫁人后相夫教子,掌管家事,能这样安稳过完一生,就很好了。
她们从未反问过,为何人生就得是这样的呢?
此时在她们脑中,似乎缓慢地觉醒着什么。
天幕上。
【每日送到陈幼盈房里的吃食,送进去是怎么样的,端出来的还是怎么样的。
陈母忍了十来天,每日那颗心都备受煎熬,可她也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到了合适的年纪就得做合适的事情,不然会被人说嘴。
名声有多重要,她是过来人,她知道。
正是因为她爱女儿,才不愿意让女儿遭受名声不好的困苦。】
天幕下。
也有少数清醒的人,听到这独白,皱眉道:“当父母的最要不得自以为是的爱,孩子都被你逼死了,嘴里还说爱爱爱的。啧。”
“这俩母女都是个倔强的,就看谁会先低头了。”
【陈旅去跟母亲请安后就带着妻子去了妹妹的房里,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色极差的妹妹,他就觉得心疼,“盈儿,今日.你嫂子熬了细软的小米粥,你多少吃一点吧。”
陈幼盈眼神空空盯着上方的清帐,连续十日左右的绝食,她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
她觉得眼珠子动一下也费劲,可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压过她心头的那种无望,她木然着脸,像是没听到陈旅的话一样。
“盈儿,家里属你最会养身了,你如今这般绝食,对身子的伤害可是极大。你听嫂子的,多少吃点粥水吧,啊?”
陈幼盈转着眼珠子看了她大嫂一眼,眨了眨眼,是拒绝的意思。
陈母得知陈幼盈又没吃饭时,哭得泪流满面,“她这是在剜我的心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陈父因为家中女儿和妻子的矛盾,这段时日已经很疲惫了,忧心耗神地难受,这会儿也有点生气了,“难道我们家盈儿待在家里一辈子,我们养不起她吗?”
陈母泣声道:“一个姑娘家待在家里不嫁人,外面的流言得说成什么样了?你舍得盈儿的名声,让她不想嫁人就不嫁。那往后呢,旅儿生了女儿,你的孙女她们也不用嫁人吗?”
“盈儿一辈子待在家里当个老姑娘,你知道外头的人会怎么想我们家吗?”
陈父不知道如何反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难道就让盈儿这样活生生饿死吗?”
陈母哭够了,擦了眼泪,“我去见她。”】
天幕下。
众人忍不住摇头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各家有各家的糟心事。”
“要老道说,人就不能太执着。”
“老道说得确实有理,天幕上陈家这母女就是太执着了。”
南阳郡,华原县,陈氏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