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端玉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初就该在师父非要带着沈怀章上山的时候把这个孽畜一刀劈死。
旁边的事件中心主人公宋楹:“……”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她微微叹了口气:“我自己一个人……”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看向了她,异口同声道:“不行!”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看法倒是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那本就是我该应的天劫,”宋楹皱眉道,“与你们有何干系?若不是因为仙考……”
她的声音一顿。
若不是因为仙考,她便遇不上任端玉他们。
徐凭砚自然也不会为了困住他们,致使那么多无辜修士受伤、丧命。
顾淼自然也不会死。
殿内安静了下来。
任端玉和沈怀章听出她话里的沉默,神色微变,方才那点气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谁也不敢再吵了,各自识趣地闭上了嘴。
“既有可以分摊伤害的方法,自然要竭力一试,”卫鹤生开口打破了沉寂,“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应付天劫。时间不多,别把力气耗在吵架上。”
“……是。”
任端玉和沈怀章各自别过脸去,宋楹站在两人中间,忽然觉得很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把这场面揭过去,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那就这样吧。”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卫鹤生点了点头:“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要去,安心调养。灵力运转不可过猛,以温养为主。”
他说一句,宋楹就点一下头,十分乖顺。
半年时间,便是让一个凡人踏入修仙门槛都不够,即便是宋楹有了底子,要想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也是难事。
十年的苦修并非白费,经脉就像是干涸的河床,等着水流重新充盈。
可问题是,水流从何而来?
被看着喝了药睡下,宋楹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依旧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法子。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灵力在经脉里缓缓爬行,身体各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钝痛。
“阿楹,你睡了吗?”
任端玉突然出声,宋楹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答道:“还没有。”
自从正殿出来,任端玉和沈怀章就自请守着她,省得徐凭砚不知何时又出来作妖。
荷包与符纸已然被卫鹤生收好,但是宋楹心里明白,徐凭砚活在她的身体里。
有人守着,她也能安心一点。
任端玉:“是睡不着么?”
“……是。”
“身上可还难受?”
任端玉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心翼翼,他声调很轻,像是生怕惊动她似的。宋楹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否认,身体深处却针扎似的戳了一下,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任端玉顿时警觉道:“怎么了?”
“……很疼,”宋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有气无力的烦闷,“你安静一点。”
身边顿时没了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宋楹微微蜷缩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等待着一阵一阵的疼痛过去。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时,竟恍惚听见了小声的猫叫。
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断断续续地小声喵呜着,听上去可怜极了,叫得她心口发软又发烦。
宋楹有些头疼地把脸蒙进被子里,闷声道:“快把它赶走……”
随后她听见那猫说话了,像是强行压抑住哭腔:“阿楹,你说什么?”
宋楹猛地睁开眼,手一挥点了床边的油灯,腾地坐起来一看——果见任端玉正坐在床边,暖黄的光亮照在他半张脸上,映出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宋楹:“……”
她有些稀奇地提起油灯凑近了些,火光跳动着,映出任端玉微微泛红的眼眶,一双向来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微微垂着,见她不加掩饰地望过来,还欲盖弥彰地偏过了头去。
宋楹:“你哭什么?”
任端玉偏过头去,不让她看,声音又低又哑:“……没哭。”
“那你脸上的水是什么?”
“汗。”
“大晚上的,你出什么汗?”
“……热的。”
宋楹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样子,忽然觉得身体深处那些针扎似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叹了口气,把油灯放回床头,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吧。”
任端玉听了,正想凑过来,突然又顿住:“我身上凉。”
宋楹:“……那我睡了。”
话音刚落,她便干净利落地躺了回去。心里还没默数到三下,熟悉的体温已经带着他特有的淡淡香味笼了过来。
宋楹没说话,伸手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然后躺了回去,面朝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头顶的帐子。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宋楹还在纳闷任端玉今日怎么如此安分,可是闻着那令人心安的玉兰花香,困意却也跟着又卷了上来。
她合上沉重的眼皮,就在即将要入睡的时候,感受到任端玉突然抱住了她。
宋楹简直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
话音落下,任端玉却陡然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不似从前她熟悉的拥抱,任端玉此刻真像猫似的直往她身上钻,脸凑到她的颈窝,方才还嘴硬说是汗水的眼泪,此刻跟着淌了下来,热乎乎的,洇湿了她的皮肤,顺着脖颈往下滑,烫得她心口一缩。
宋楹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明明受伤的是她,怎么这货哭得比她还厉害。
她正思考着如何安慰他一下,就听任端玉吸了吸鼻子,含糊地说了句话:“……可以吗?”
他鼻音太重,黏黏糊糊的,字跟字都粘连在一起,宋楹一时没听清,想着这人哭成这样,大约也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便随口敷衍道:“随便你。”
尾音刚刚消散,唇上骤然覆上了一片温热。
带着泪水的咸涩,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柔软得一塌糊涂。
感受到宋楹的微微抗拒,任端玉顿时离开了她,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鼻尖抵着鼻尖,像是等着她开口。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宋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睫毛缠绵地交错着,任端玉得到了首肯,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在她唇上啄吻,随后含着她的下唇,缓缓地吮了一下。
像是被某种小动物伸出柔软的舌头湿哒哒地舔了一下。
宋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死不——”
“了”字还没说完,也不知是触碰到了任端玉哪片逆鳞,他突然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宋楹吃痛地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抗议,他的舌尖便不由分说地探了进来,带着方才那点咸涩的泪意,长驱直入。
宋楹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被任端玉眼疾手快地伸手垫住。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将人稳稳地托住,嘴唇却没有离开分毫,反而顺势俯下身来,将她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帐子被带得轻轻晃动,烛火跳跃,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
任端玉撑在她上方,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吻得很深,舌尖缠着她的,或轻或重地抵弄,宋楹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她下意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按在了枕头旁边。
“唔——”宋楹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任端玉听了,稍稍退开了一点,给她留出喘息的间隙。
宋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他吻得又红又肿,泛着水光,眼角不知什么时候也氤氲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刚想骂人,却见任端玉俯下身,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温柔的吻却轻轻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一点点往下移动,最后将脸贴在她颈窝,蹭了蹭。
宋楹:“……”
这人撒娇的本领真的是浑然天成。
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潮湿的声响。帐子还在轻轻地晃,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任端玉才终于舍得退开。
“任端玉,”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暧昧的柔软,“你是不是属狗的。”
任端玉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宋楹却觉得不对劲,双手捧着他的脸逼他抬起头,任端玉起先还想躲,后天又生怕她用力过猛伤着自己,只好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含着无法掩饰的笑意,亮晶晶的,哪有一点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