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楹:“……”
一股邪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宋楹抬脚就要将人踹下床去,腿刚抬起来,就被稳稳地握住了膝盖。任端玉的手掌覆在她膝头,拇指在她皮肤上缓慢蹭了蹭,像是在顺毛。
见她一直瞪着自己,还心情大好地又在人眼睛上亲了一下。
宋楹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就听任端玉道:“阿楹,我害怕。”
她冷笑一声,正想说装可怜没用,任端玉却兀自起了身,睡在一旁。
他牵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她方才发现他的心竟跳得那样快,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力道。
“我们一起离开吧。”任端玉突然道。
宋楹侧头看他,他转过头来,道:“待一切结束之后。”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便要拒绝,任端玉却先一步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不必急着回答我。”
怕她有负担,还额外补充了一句:“你若不愿也没关系,让我知道你在哪里就好。”
宋楹不答话。
任端玉得寸进尺地问道:“行吗?”
“……待我想想。”
得到如此模棱两可的回答,任端玉却也十分高兴,眉眼弯弯地应道:“好。”
“晚安,”他说,“我爱你。”
宋楹沉默片刻,应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此后一连数日, 任端玉都会来陪她,从未逾越半分,天不亮便悄声离开。
待宋楹起床洗漱完毕, 沈怀章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门中事务繁多,任端玉作为大师兄,自然要帮着卫鹤生重整流云峰,先前仙考落下的一些琐事也还未处理清楚,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来。于是料理宋楹修炼相关事宜的任务,便落到了沈怀章头上。
有时任端玉在她屋里赖着不肯走, 偏巧撞上沈怀章来找她。两人在门口碰见,面色都不太好看,总要剑拔弩张地呛几句。宋楹权当没看见, 只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好在有任端玉陪着, 她总算睡得好了些, 经过上次那一战,她也再没有梦见徐凭砚。
“屏息,凝神。”
沈怀章的声音响起, 唤醒了她飘忽到千里之外的神志,“不可分心。”
宋楹赶紧端正了身子, 闭上眼, 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在身体静脉内缓慢游走。
几步之外,沈怀章垂眸望去。
一阵微风拂面,宋楹睫毛微动,沈怀章立刻移开了视线。
转眼到了冬天。今年的寒冬似乎比往年要和暖一些,饶是如此,沈怀章依旧解下了外袍, 轻轻盖在宋楹身上。
后者无声无息地坐着,俨然入了定,对外界浑然不觉。
正因如此,沈怀章方敢认真地端详她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宋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不再像刚醒过来时那般瘦削,下颌的线条柔和了些,唇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阳光如碎金一般落在她肩头,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
“沈道长,你要这样看我到什么时候?”宋楹突然开了口。
沈怀章心中一惊,下意识移开视线,却见宋楹已经睁开眼看着他,笑盈盈的。
她许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笑容,沈怀章一时怔住了。
见他没有反应,宋楹一时有点尴尬。
“那个……”
“宋娘子想好待徐白灰飞烟灭后,何去何从么?”
沈怀章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没有看她。
宋楹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想过。”
“听闻师兄前些日子在凌风城外购置了一套宅院,”沈怀章请她坐在身旁,将斟好的热茶递过去,“你可是要随他而居?”
宋楹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低头饮茶。
她心里乱糟糟的,竟没注意到那茶水是刚泡好的,滚烫的茶汤一下子烫到了嘴唇,呛得她猛地咳了起来,只用力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宋楹三两下顺回了气,这才发现沈怀章竟握住了她的手,一滴滚烫的茶汤都没有溅到。
而他白净的手背上,已然烫出了一片红痕。
宋楹愣了一下,低头去看他的手。沈怀章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袖口自然垂落,遮住了那片红痕,语气平淡,像是自言自语:“若是师兄,应当护得住你。”
宋楹不知他此话何意,刚要发问,就听沈怀章问:“同我在一处,很不自在么?”
宋楹:“…………”
沈怀章:“直说便是。”
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她若说没有,怕是沈怀章也不会信,若是回答有,那气氛就更尴尬了。
“……是,不太自在。”
宋楹思忖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沈怀章沉默了一瞬,问道:“还是因先前……我将错就错,轻薄你之事吗?”
宋楹没有接话,垂下眼,算是默认。
沈怀章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像是苦笑,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我知道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最终宋楹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怀章抬起眼看着她。
“我是说……”宋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自在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怪你。就是……事情太多了,我脑子乱,还没理清楚。你突然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沈怀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宋楹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你给我点时间。”
“好,”沈怀章的声音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继续练剑吧。”
宋楹握着剑柄,看着沈怀章退到几步之外,像往常一样负手而立,准备替她看招。可方才的对话却像一根细刺,他似乎有着言外之意,可她一时半会却琢磨不出来。
半年的时光转瞬即过,真到了要面对之时,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茯苓曾经年少无知,避开了师兄师姐的重重围堵,偷偷摸摸地爬上了后山的观雷台,亲眼看过师父历劫。
几十道柱子粗的天雷追着严掌门劈,一道接一道,轰隆隆地砸下来,震得整座山都在发抖。
向来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掌门被劈得满山头跑,每一根头发都炸出了花,原本飘飘欲仙的白袍被劈得只剩几条焦黑的布料,挂在身上,迎风飘荡,十分不雅观。
那一幕给年幼的茯苓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好不容易度过了天劫,严掌门捡回一条命,却元气大伤,不童老颜也跟着衰老了许多,说什么都不肯再破境,妄图登仙了。
所以知道宋楹要历劫的时候,她整整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盯着两只肿眼泡去给宋楹送行。
“宋娘子,你……你别跑太快,雷劈下来的时候,站着别动,说不定劈得准一点,一下就过去了。”
宋楹抬头看了看茯苓那两只肿眼泡,又看了看各自偏头假装不认识她的两位师兄,沉默了片刻,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卫鹤生已然在观雷台上等着了。
观雷台建在流云峰最高的山崖上,四面空旷,无遮无拦。此刻天色阴沉,浓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在山巅之上,云层深处有电光隐现,似有游龙在里头翻涌躁动,随时要撕裂天空。
卫鹤生负手而立,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
见宋楹一行人上来,他微微侧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来了。”
宋楹点点头,卫鹤生飞身而下,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翻涌的墨色云层,沉声道:“此次天劫非同小可。我担心寻常天雷不足以将徐白劈得魂飞魄散——若有差池,或许还得靠你将他击败。”
前些日子,他们已然聚在一起商议过此事。
若是天雷不够,便需要宋楹以自身为引,将阵法的力量催至极限。届时她所承受的,将不仅仅是天劫的雷力,还有阵法反噬的代价。
卫鹤生:“届时我会在台下看着。若有不测,我会出手。”
说完,不等宋楹回应,他抬起手,在观雷台中央划出一个三角阵位。
灵光自他指尖流出,在地面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
任端玉与沈怀章各自入位,分坐宋楹两侧,与她相距不过几尺。
各自归位之后,阵法纹路骤然亮起,灵光从地面升起,将三人笼罩其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圈。
卫鹤生退到阵外,沉声道:“天雷落下之时,阵法会自动运转,将雷力均摊至三人。你们要做的,是守住心神,不要抵抗阵法的牵引——”
他的声音渐渐随着呼啸的风声远去,已然听不真切了。
头顶的云层越压越低,空气中已然隐隐有了焦灼的气息。
下一瞬,方才还一片漆黑的天空骤起白光,第一道天雷,在无声的等待中,猛然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