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楹:“……”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在任端玉耳朵里则是另一种样子。
他缓缓抬头。眼前氤氲的雾气遮盖了他的视线,让怀中人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宋楹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们泡在流云峰后山的泉水中,四季常温的泉水此刻却是刺骨的冷,任端玉紧紧抱着宋楹,试图将身上的温度传导给她,但她始终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看他的眼神如看蝼蚁。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喃喃道,“利用你接近徐白非我所愿……借怀章之命与你亲近更是无奈之举……”
他就这么碎碎念了半天,「宋楹」这才终于有了动静:“是吗?”
“你的道歉好轻巧啊任道长。”
有风不住,吹动一池涟漪,水波温柔作响。
任端玉缓缓松开怀中的人,他望着她的眼睛,虔诚地俯首亲吻她的唇,在耳鬓厮磨间几乎落下泪来:“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顿了顿,他又道:“也都可以。”
「宋楹」笑了笑,语气温柔:“我想你……”
她话未说完,后面两个字咬得极轻,像一缕烟雾般随风而散。
任端玉一愣,并未听清,他微微蹙眉,正要低头问个分明,她柔软的双手全缠了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后退半分。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吻得又急又重,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勾住她的舌往自己口中带,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拆碎了吞下去。
呼吸交缠,在温泉荡漾的余音中缓缓漾开。
他恍惚间听见「宋楹」贴着他的耳畔,气音断断续续,带着湿润的热意:“快……”
他越发放低身子,搂住她的腰,想要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宋楹」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垂,补完了下一句:
“——快点去死吧。”
任端玉一怔,她却用膝盖锁住他的腰,力气竟然出奇的大,紧紧同他贴在了石壁上。
冰凉的指腹从喉结处缓慢下滑,停在心口,传来锋利的刺痛感。
任端玉一低头,发现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刀片,此刻正直直地抵在他心口,扎进去小半寸。血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沿着她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进池中,在水面上缓缓晕开。
他抬眼。
宋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却是冷的。
那双眼明明方才还含着水光,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与温度,漆黑一片,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她就这样看着他,微微笑着,刀锋又往里送了一分。
她语调轻柔:“你往身上划几刀,我看得开心了,就做你心中所想之事,好不好?”
「宋楹」眨眨眼,呵气如兰,学着他的语气补了一句:“怎样都可以。”
任端玉眉头一皱,却没躲,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柔软的温热的,触感真实而细腻。
他摇摇头,哑声说:“你不是宋楹。”
「宋楹」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娇俏又刺耳:“我怎么不是?”
她歪着头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那个不记得你的才是假的。你那么爱我,我怎么舍得忘记你?”
任端玉没有回答。
她见状,似乎觉得有些无趣,轻轻叹了口气,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
话还没说完,他竟握紧了她的手,将那薄刃又生生往里送进一寸。
刀锋破开皮肉的声响沉闷,血涌得更快了,顺着他的衣襟大片大片地漫开,染红了整片胸口。
那艳鬼没想到他真无可救药到如此地步,笑得更加疯狂,充满了嘲讽:“疯子。”
任端玉闭上眼,忍无可忍地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不知是第几次被他放开又重新吻住,他的力道越来越过分,又亲又咬,像是恨她恨到了极致。宋楹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大脑混沌一片,好几次都险些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等他放开了自己,她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腹上,连滚带爬地跳下了床,脚踝磕在床沿上也顾不上喊疼,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却发现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瞧,却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似乎已经放弃追赶她。
神经病。
宋楹没忍住骂了一句,正要转身,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他动了。
任端玉突然抽出了背后的长剑,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宋楹:“……”
刚轻薄完她,难道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她立即想要跑路,可是一双腿软得厉害,还未抬腿,就见任端玉已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她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只听“扑哧”一声,宋楹胆战心惊地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任端玉竟将剑尖调转,在手臂上用力划下了一道。
剑锋破开袖子,在皮肉上拉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不要钱似的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床面上。
他吃痛地闷哼一声,眉头紧皱,脸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任端玉沉默片刻,竟然又重新提起剑,再次贴上了手臂——
宋楹:“你做什么?!”
她可不想自己家莫名其妙出现一具尸体,这个破地方没有监控,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可没想到她一声喊出,耳边突然响起清脆的铮鸣声。
一直挂在墙上的铁剑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嗡”的一声龙吟出鞘,声音沙哑难听,像锯木头似的,没有丝毫美感。
那剑在空中十分帅气地打了个旋,刃光一闪,朝她的方向飞了过来。
宋楹来不及多想,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可那剑却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在半空中,抖了两下,随即垂直坠落,“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弹了两下,便安安静静地躺平了。
宋楹:“……”
任端玉已然划下第二刀。
她的床铺也已经不能看了。
宋楹认命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之时,任端玉的脸上已然看不见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
只见他这一次高高举起了手,剑锋一转,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宋楹想也没想,捡起那柄破剑,反转剑头,用力往任端玉的方向掷了过去——
剑柄精准无比地砸在他的手腕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任端玉吃痛,手腕一震,骤然松开。
那柄长剑跟着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床上。
宋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看看掌心,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精准的投掷水平,若能回到现代,当个运动员也不是不行……
一阵风声从眼前扫过。
她的思绪还没收回来,任端玉的身影便已骤然闪现在了她面前。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方才的虚弱,表情冷漠如刀,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喉咙,毫不留情地将她重重撞在了墙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剧烈的疼痛让宋楹两眼一花, 她堪堪稳住身形,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任端玉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挣扎了几下, 根本挣不开,下一瞬整个人已被重重地按回了床上。
后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她的脑袋还在发晕,任端玉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伤口还在淌血,方才那几剑划得不轻,鲜血早已浸透了半截衣袖,他却像浑然不觉疼似的, 撑着的手臂稳稳地悬在她上方,将她困在这一方窄小的天地里。
血腥气铺天盖地地笼下来,盖过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玉兰花香, 灌满了鼻腔和喉头, 宋楹艰难地屏住呼吸, 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偏过头想要避开,却被他一把掐住下颌, 硬生生转了回来。
他似乎并没有怎么使力,却轻轻松松让宋楹动弹不得。
窗外已然渐渐亮了起来, 熹微的晨光打在任端玉的侧脸。
呼吸越来越近, 她认命地闭上眼。
“宋娘子——”
听到这声呼唤,宋楹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任端玉的注意力果然也被这个声音吸引,他眯了眯眼睛,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宋楹,转头朝着窗外看去。
天边只有一点点淡的光亮,外头的景象还看不真切, 就见一人提着食盒紧赶慢赶地从院外走了进来——
何掌柜辗转反侧了一宿,心里始终放不下宋楹屋里的那两个陌生男人。他前些日子就筹划着邀宋楹一同去踏青赏花,连行程都想好了,可偏偏撞见那副景象。
他怎么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越想越坐不住,于是天才蒙蒙亮,便拎着亲手做的茶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