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纯爱文的炮灰女配_无关夜声【完结】(19)

  徐凭砚神色认真,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色彩褪尽的水墨画,看上去寡淡,却黑白分明得几乎锋利,幽深的眼睛一望过来,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宋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声音里带着试探:“那……也不是不行?”

  她微微往前一凑,神神秘秘的:“真有这种法子么?”

  “嗯,”徐凭砚扫她一眼,“你那么恨他?”

  “那是自然,”宋楹压低了声音,“我巴不得他死。”

  徐凭砚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问:“与陈夫子相比呢?”

  这比较来得有些突兀,宋楹愣了一下,她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想,得出结论:“没一个好东西,活着也是浪费。”

  “好。”徐凭砚应道。

  好什么?

  宋楹脑子转了转,试探着开口:“那您这是同意放我离开——”

  “我会帮你。”

  徐凭砚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淡的,“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宋楹一时没咂摸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无所谓,她本来也没真觉得徐凭砚会这么坦荡地放自己走,细软早就收拾好了,压在床板底下,只等入了夜,拎起包袱就走。悄无声息地消失,已经算她仁至义尽了。

  宋楹痛快道:“多谢徐大夫!”

  “还有一事。”

  徐凭砚忽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像是随口一提。

  宋楹立刻把到嘴边的客套话咽回去,乖乖坐好,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您说。”

  “前几日王妈来过家里,你可知她同我说了什么?”

  不就是相亲那些破事吗。宋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是一副明媚的好奇模样:“她说什么了?”

  “她问我可有意愿娶妻。”

  “嗯嗯。”

  “我说暂无。”

  “这样啊。”

  “但是我有心上人了。”

  “噢噢——啊?!”

  宋楹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徐凭砚。

  “敢问……是哪家娘子?”宋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凭砚不答,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答案昭然若揭。

  对视几秒后,宋楹麻木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本想寻个成熟的时机再告诉你,”徐凭砚语气依旧淡淡的,“吓着了?”

  宋楹:“……”

  何止是吓着,简直吓死了好吗!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啊”字。

  “不必急着答复我,”徐凭砚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将那张记账的油纸收进袖中,“我等你。”

  徐凭砚的几句话像一道惊雷,把宋楹劈了个外焦里嫩。

  她坐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可能吧?

  反复回想这一世穿过来后的种种,她自问言行举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恭恭敬敬、客客气气,该干活干活,该闭嘴闭嘴,从未逾矩半分,实在是找不出任何一个能让徐凭砚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意的行为。

  她甚至还欠着他钱呢!谁会对着白吃白喝的动那种心思啊?

  宋楹越想越觉得离谱,又把两人相识以来的记忆翻来覆去地鞭尸了几遍,徐凭砚那些黏黏糊糊、有意无意的触碰,瞬间显得无比可疑起来。

  宋楹头疼地闭了闭眼,得出了一个她十分不愿承认的结论:

  男人的自信,真的好吓人。

  有了上一世的前车之鉴,她除非是活腻歪了才会答应徐凭砚的告白。

  宋楹快步走回卧房,从床板下抽出收拾好的行李,仔仔细细地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将东西塞了回去,把床板归置好。

  宋楹深吸一口气,正想着徐凭砚到底发的哪门子桃花癫,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宋娘子,在做什么?”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扭头,这才看见床铺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了一个小小的铃铛,正在快活地晃动着,声音便是从里面传来的:“宋娘子?宋娘子?宋娘子?宋——”

  “哦,忘了说,”在宋楹彻底发怒前,任端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上,“这个铃铛只能传音,若非宋娘子允许,在下听不见你那边的声音,除非你解开禁制。娘子不必担心在下会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滚!”

  宋楹本就心烦,听了他的声音更是烦上加烦,忍无可忍地上去就是一掌,把那铃铛拍了个烟消云散,淡淡的烟雾在空中缭绕成一团,自带音效的“砰”地一声,化作了一个伤心的表情,任端玉哀怨的声音传来:“宋娘子,你怎么这样?”

  宋楹冷声道:“赶紧滚。”

  “宋娘子,你与徐大夫聊了那么久,说了些什么?”任端玉继续道,“讨论出要如何杀死在下了吗?”

  宋楹眉头倏地拧起。

  他怎么知道?

  “听不见,猜的。”

  宋楹:“……”

  她烦不胜烦地伸手一挥,这次那个铃铛十分配合,被她一记手刀从中劈成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后,彻底没了声响。

  宋楹心浮气躁地在房内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地搅着徐凭砚那几句话,越想越坐不住。

  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走。

  好在整个下午医馆都没什么大事,宋楹就这么焦急难耐地硬熬到了深夜。偏偏天公不作美,厚重的乌云遮住了月光,院中黑漆漆的一片。年小满还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拉着她吐槽了半天白日里遇见的医闹,从病人家属骂到药材涨价,滔滔不绝。

  一直到三更天,她才终于打了个哈欠,依依不舍地搂着宋楹的胳膊睡去。

  宋楹垂眼看着年小满的睡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要真说她对这里有什么留念的,也就年小满了。

  可是女人只会影响她跑路的速度。

  宋楹咬了咬牙,从包袱里摸出那点攒了好久的碎银,思来想去,还是分出一半,悄悄塞进了年小满的枕头底下。

  事不宜迟。

  跑路。

  *

  “弟子已查明徐凭砚身份,恐不是师尊要找的人。计划还需另做打算。”

  屋内,任端玉指尖在空气中缓缓描绘,一封冒着淡淡金光的书信逐渐成型。他手腕轻转,那团光雾便揉成一团,随着一声低低的咒语,消散于无形。

  确保密信送出,任端玉放心地靠了回去,闭目养神。

  晚饭后喝了药,他方才借着药劲偷偷睡了一会儿,竟难得地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天朗气清,他似乎受了伤,正躺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徐凭砚在一旁挑拣筛子上的药材,宋楹则蹲在旁边画王八。地上铺了十几张宣纸,被小石块压着,偶尔随风吹起小小的波浪。

  她似乎不太会使笔,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不像王八,倒像长了毛的大饼,还是芝麻馅的。他闲来无事,便自称对画王八颇有心得,时不时开口指点几句。

  梦里的宋楹对他的态度比现在好上千八百倍,笑眯眯地接受一切指导,甚至还时不时和他聊上几句。

  看着看着,突然来了困意,却没有真的睡着。脸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细细密密地,像羽毛拂过。

  他悄悄眯起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柔软又白皙的脸颊。宋楹正提笔在他脸上画画,她眉毛拧着,眼睛一眨不眨,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见他醒了,她脸上没有半分心虚,反倒笑得十分温暖:“你醒啦?”

  那笑意明亮得晃人眼。

  任端玉缓缓睁开眼,对上昏暗的屋顶,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他袖口一抖,一颗药丸悄然滚落掌心。

  任端玉面不改色地放入口中,舌尖一抵,咽了下去。一股暖意顺着喉间流经四肢百骸,酸痛的筋骨顿时舒展不少,活动活动手臂,骨头咔咔轻响,他确认这身断骨已好了七七八八,这才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躺回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铃铛抖动的轻响。

  任端玉坐起身,借着油灯昏暗的光亮向屋外张望。

  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从小院走出,左顾右盼,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以龟速挪到墙根处,又蹲下来扒拉了半天,搬来一块石头垫脚,手脚并用地翻过了墙。

  动作倒是利索,就是包袱太大,在墙头卡了一下。

  任端玉眯起眼,认出了那道身影。

  是宋楹。

  任端玉心头一动,随手抓过床头的外袍披上,推门跟了上去。

  *

  徐凭砚的卧房窗户并未关紧,“啪”地一声,被风吹得合上了,桌上的油灯火苗倏忽一闪,照亮了地上躺着的人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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