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凭砚连忙去替她擦拭,却被宋楹拍了下手背,“你就老老实实让我靠着行吗?别乱动。”
徐凭砚又说了些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宋楹喃喃道:“我只是舍不得你……”
眼前黑影幢幢,外面的风似乎停了,一直摇曳未曾熄灭的灯芯被漏进门缝的寒风一卷,终于油尽灯枯,彻底灭了。
宋楹在闭上眼睛之前想,其实这样挺好的。
她996不幸猝死,穿到了这个世界,没有被卷进那些大人物们纷繁复杂的生杀予夺里,而是在这小屋里和徐凭砚相爱相知,度过了三年,对比其他穿书前辈来说,已是幸运。
只是再睁开眼,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到哪里。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疼痛也几乎消失,只剩下简单澄澈的宁静——
“砰”的一声,宋楹听见木门被猛然踹开的声音,一阵阵零乱的脚步声传来,凛冽的寒风瞬间冲进屋子,将宋楹垂落的衣袖刮得翻飞不止。
嗯?
宋楹睁开一只眼,悄咪咪看了看——四周依旧是熟悉的陈设,只不过多了一群陌生的黑衣人,方才照顾她的女人就站在最中间。
她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而自己早就变成了半透明的魂魄,浮在身体上方,无法移动,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唯有一个人,一袭白衣,靠在门边,与一众黑衣人格格不入。
他身形高挑,半低着头,眉目微垂,看不清表情。肩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看起来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这人实在鹤立鸡群得太有特色,宋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徐凭砚在婚后每日都按时按点归家,除了那日,他带回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叫任端玉,是流云峰的弟子,下山历练却遭歹人暗害,幸得徐凭砚救助,在她家借住了小半年。
不过徐凭砚似乎并不喜欢这位仙门少年,常躲着他,还是宋楹照顾他的时候多一些。
等伤好了以后,任端玉告辞,除了送来一些金银外,她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徐凭砚神色平静,连头都没回。
他动作小心地将怀中人放下,掖好被子,又拿起巾帕擦拭她汗湿的鬓发。
他看着背对着任端玉,声线冷淡,“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嫂夫人。”
任端玉撩袍走近,俯身就往床上看去,徐凭砚一伸手就要拦他,却被黑衣人用剑轻易挡住。
任端玉轻笑一声,“别着急,我就看一眼。”
徐凭砚看着他,眉眼中渗出森然杀气。
任端玉倒也不恼,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宋楹,皮笑肉不笑地对徐凭砚道:“徐兄,这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如今再这样又有谁能看见?”
任端却好似天生读不懂空气,不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得寸进尺地往前一步,用折扇轻轻敲打徐凭砚的胸口,附耳过去说了什么,又笑着后退,“徐兄,和我说说你的打算——别动,你气息都乱了。”
宋楹:“………………”
这两人莫名的相处模式是怎么回事?这个任端玉为什么一直对着她夫君动手动脚??
只见徐凭砚一把甩开任端玉整理他领口的手,任端玉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他,细长的眼睛微眯,问了一句:“徐兄,如果现在把你我之间的那些事说给徐夫人听,她会不会因此气活,突然诈尸?真是这样的话,你会不会高兴?”
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幽默,自顾自摇着扇子笑得前仰后合。
徐凭砚置若罔闻,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任端玉见状抬手,属下们顿时无声退了出去。
他走到徐凭砚身边,用折扇缓慢地勾勒他脸部的轮廓,扇子顺着下颌一路流连过领口,轻轻往下一拉,露出胸口处交错斑驳的紫红色斑,旁边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和伤疤,不难想象这具身体曾经遭受何等重创。
宋楹瞳孔一缩——这一年多来,由于她身体承受不住,夫妻之间亲密的时间很少,真做那事儿时也不喜点灯,因此,她从来没有发现徐凭砚身上竟有那么多的淤青!
什么时候伤的?因何而伤?他和任端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怎么,演伉俪情深演得自己都入戏了,这会让你觉得好受些?徐凭砚,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你话太多了。”
徐凭砚终于彻底抬眼,他轻轻握住任端玉不断在他身上打转的扇子,脸上是心如死水般的平静:“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一行大字跟着浮现在宋楹眼前:《我是龙傲天的白月光》第一卷(完)。
旁边有一行醒目的小字:
【主CP:任端玉x徐凭砚,不拆不逆。#强取豪夺 #狗血 #虐文 #追爱火葬场 #be】
宋楹:……………………
这什么?
这什么?!?!?!
在字幕下方,两个人还在抵死纠缠,一人往后退一人更是向前逼压,视床上那具尸体如无物。
任端玉终于被徐凭砚的态度惹恼了,一扬袖,带起的风瞬间点亮了桌上的油灯,床帘也跟着落下,遮住了她的视线。
薄纱上烛火映出的人影绰约,她看见徐凭砚被人按着后颈抵在了柜上,下一秒,又一行字浮现——
【第二卷第一章 :灵堂Play。】
宋楹面无表情地搓了把眼睛,将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数十遍,恨不得自戳双目。
也从没人告诉她她穿的是一本耽美小说啊??!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
1.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文中各位男主本质异性恋,全对女主粗箭头,不拆不逆;
2.非买股文,万人迷修罗场,all in,番外if线1v1结局;
3.v后日更,有事会请假。
祝大家阅读愉快~
第2章
在看着徐凭砚和任端玉你一巴掌我一拳的扭打过程中,宋楹心里就一句话: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好在二位男主并未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宫——
等一切归于宁静,她看见任端玉拂袖而出,而徐凭砚在他离开的瞬间就吐出一口黑血,蜷缩在地,不住地痉挛,发出喘息和低吼,宛如失去配偶的孤狼。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态。
宋楹无声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缓慢地飘走了,视野逐渐变得明亮、开阔,在这之后,凡尘间的一切事情都围绕着徐凭砚和任端玉二人上演,剧情以十倍速在她眼前快速播放——
将她埋葬后,徐凭砚趁机出逃,任端玉勃然大怒,愤而提剑追赶,将徐凭砚囚禁,徐凭砚再逃,任端玉再怒再追……天大一盆狗血泼得淋漓尽致。
而在这他追他逃里,徐凭砚唯一固定会去的地方就是她的坟前,任端玉发现后,不仅一举捣毁了她的坟,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医馆和小院,甚至逼着徐凭砚与他结契,成为魂魄相依的道侣。
看着徐凭砚被按在自己的牌位前,宋楹终于明白了。
她只是这本耽美小说里的炮灰女配,在正文中连正经戏份都不配有,唯一的作用就是拿出来当两位男主的情感催化剂,等二人形成了羁绊后,就被一脚踢开。
宋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心中只有滔天的愤恨,极致的屈辱和不甘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
任端玉。
养好伤后朝她笑着道谢的少年犹在眼前,顷刻间就化成了索命的厉鬼。
还有……徐凭砚。
按照那本小说的TAG和后续发展来看,他绝对不是自愿的,任端玉必定用某种东西胁迫了他。
那个东西……是她的命么?
宋楹缓缓睁开眼。
似真似幻的景象里,大雪化成了飘渺不清的雾。
“阿楹,阿楹?”
有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在她耳边:“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
是谁在说话?
宋楹茫茫然地睁开眼,模糊涣散的视线缓慢聚拢,眼前出现一张清秀的面孔。
一个女孩弯着腰,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伸手晃了几下,“你怎么了?是梦魇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那女孩脖子上挂着一块小竹牌,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上面隐约刻着一个“徐”字,看不真切。
“阿楹,你怎么啦,这是烧傻了吗?嘿——回神!”
一记清脆的响指落下,床上躺着的人猛地睁开眼,眼神明亮似雪,宛如含刀。
宋楹骤然起身,暴汗如瀑,刚好一头磕在女孩头上,喉头一哽,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笔笔挺地倒了回去。
那刚还弯腰看着她的女孩遭了猛的一记头槌,立刻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地抱住脑袋往后退,踉跄几步,刚好撞在门框上,又是“哎哟”一声,一转头,立刻惊喜道:“徐大夫!”
宋楹闻声,艰难地侧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