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_知堇【完结】(178)

  随即,一道更加尖锐的哨声破空而起。

  原本在外围驻守的官兵潮水般涌了进来,朱绍檀的人马立刻转攻为守,与不断涌入的官兵厮杀作一团。

  顷刻间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手无寸铁的群臣顿时陷入彻底的恐慌,惊叫声此起彼伏,四处抱头鼠窜,不少人被不长眼的刀剑误伤,哀嚎声不绝于耳。

  有人以为章守约已打定主意要屠戮群臣了,那些方才还噤若寒蝉的大臣们终于豁了出去,想在死前替自己在史书上挣个好名声,便扯着嗓子高叫起来,“章狗贼,不得好死!”“逆贼上天必除之!”

  那些吼叫声被一声紧过一声的雷声压着,但仍有好些在雷声的间隙里挣了几声。

  天在咆哮,人也在怒吼。

  雨点骤然密集,转瞬成瓢泼之势,噼噼啪啪地砸下来,渐渐地,刀剑交击的铿锵被雨声裹住,御道的石缝奔流起一条猩红的河。

  作者有话说:

  咱这里就假设,滴血认亲能证明直系亲属,是个科学的法子

  第123章 生离死别

  雨水如线, 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在那口枯井的井口织起了一张张雨幕水帘,滴滴答答地浇在弗筠的脸上、发上, 她不得不退后一步,退回到尚且干燥的暗道里,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她已经在此等待半个时辰了,而早在两刻钟前, 朱绍檀的人马从这里离开后, 她就应该走了。

  可是她还在这里等着,蹲在地上,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那个被雨幕遮得模糊不清的洞口。

  一道白惨惨的闪电当空劈下, 霎时间将井底照得通明。这是皇穹宇附近林子深处的一口枯井, 距离昭亨门隔着好些距离, 厮杀声传到这里已经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刀剑铮鸣, 被风雨裹挟着断断续续, 比起方才已弱下去不少。

  弗筠的心也跟着那渐渐微弱的声响,一寸一寸地沉到了谷底。

  就在她几近绝望, 忍不住要顺着那道绳子做的扶梯攀援而上, 爬到地面上去探个究竟时, 一道黑影倏然从井口落下, 弗筠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待看清来人,面上立时绽出欢喜之色。

  来人是问兰,她背上还伏着一个人,那人头微微垂着,看不清形容, 弗筠却一眼从那件鹅黄色长衫辨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大长公主朱善霄,她像是没了意识,只软软地趴在问兰后背上,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弗筠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问兰草草回复了她一句,“只是被我打昏了,无妨的。”便背着大长公主急匆匆往暗道里走去了。

  弗筠松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急切地望向井口。

  雨幕依旧,洞口空空荡荡,静待了片刻,再也没有第三个人下来。

  问兰已经背着大长公主急匆匆地往暗道深处走去,弗筠心头顿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忙问道,“章舜顷呢?”

  问兰脚步仍未停歇,“他来不了了,咱们快走!”

  “什么叫来不了了?”弗筠整个人钉在原地。

  问兰叹了口气,顿住脚步,回过头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再不过来,追兵就要到了,到时候咱们仨都要死在这里,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要跟谁一起死。”她说完再也不看弗筠一眼,转身便走。

  弗筠心里如同擂鼓一般狂跳着,可即便是这样的时候,她心底仍残存着一丝理智。果然,问兰的话音落下没多久,身后便有一阵急似一阵的脚步声渐渐迫近了。弗筠咬了咬牙,拔腿便追了上去。

  天坛已趋近城墙边缘,这条暗道距离城外的出口只剩最后一处关卡。弗筠早先便将那道石门打开了,此刻三人鱼贯通过,她立刻反身合上石门,石门刚刚合拢,门那头便响起了一阵隆隆的撞门声。

  三人下脚步不敢有丝毫暂停,奔命而逃,往唯一的生路而去。

  城郊那座破败的城隍庙,枯井旁,一辆马车、两匹快马,三个撑着伞的魁梧汉子,自晨明时便等候在此了,心中早已焦躁如乱麻。

  远远望见弗筠的身影从井口探出,那车夫便忙不迭地抢步上前,将伞稳稳地撑在弗筠头顶,“姑娘可算来了,我们差点儿就要等不及下去了。”

  另两人也识相地撑起伞,一左一右护着问兰将朱善霄送上了马车。

  弗筠脸上忧急之色不减,回头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井口,“后头有追兵,咱们还是快些走。”

  “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备好了家伙事。”

  车夫说着,抬手招呼了那两名魁梧汉子。两人刚将问兰和朱善霄安顿好,便从马车柜中捧出一包沉甸甸的火药来。车夫连忙招呼弗筠走远些,又将马车和两匹马牵到安全处。那两人见人已撤远,便引燃了火线,将那火药包奋力投入井口,随即箭也似地跑开。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炸响,大地都跟着颤了几颤。方才三人站着的地方已然塌陷下去,碎石土块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弗筠回身钻进了马车,另两个汉子各自翻身上马,一行人扬鞭催马,往北疾驰而去。

  马车里,朱善霄躺在角落里昏睡着,身上不见任何外伤,呼吸也倒平稳。倒是问兰放下朱善霄后,露出了后背好一道骇人的伤口,像是被刀锋生生劈开的,足有手臂长短,翻出鲜红的血肉来,触目惊心。

  弗筠见此情景,登时唬了一跳。她知道车夫早已备好了出行的包裹,便自行打开车厢里的柜子,从包裹中翻出金创药和干净的白布来,替问兰脱去那件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的外衣,手忙脚乱地帮她处理伤口。

  可她心里还悬着另一件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说章舜顷来不了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是来不了了的意思。”

  弗筠动作一顿,定了定神,却仍逼问道,“我听不明白。你说清楚了。”

  问兰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他把刀架在章守约脖子上,让我们拼死逃了出来……所以我说,他来不了了。”

  “啪嗒”一声,那个装着金创药的白瓷瓶从弗筠手中滑落,滴溜溜地滚到了车厢地板上。

  问兰不由微微侧过头,去看弗筠,弗筠却在这时仓皇地低下头去,弯腰去捡那个掉落的药瓶,她的声音闷闷的,“抱歉。”

  问兰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便又转过头去,默然不语。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车外哗哗的雨声,那雨声越来越大,将车厢里细微的声音都生生掩了下去。

  身后的弗筠犹在继续帮问兰上药,可她也不知是因为生疏还是别的缘故,动作极慢,忙活了半天,才终于帮问兰缠好布带,问兰本欲将上衣再穿好,触手到湿漉漉的衣裳却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歪靠在马车角落里仍昏睡着的朱善霄,也是一身湿衣紧贴着身子,而且因她一路伏在自己背上,衣裳湿得更加厉害些。

  弗筠似乎同时意识到这茬,又慌乱地说了句,“抱歉。”

  问兰终于忍不住了,霍然转过身来,看着弗筠道,“你到底在跟谁抱歉呢……”

  她说到一半,话音倏然中断,只因她看见弗筠脸色苍白如纸,清亮的眼眸透着近乎可怖的空洞,像是精气神儿骤然被抽走了一般。

  问兰从未见过弗筠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恸,临到嘴角的话便又生生咽了回去,转为柔和的语气,“他把自己老娘都托付给你了……你振作些。”

  “嗯,我知道。”弗筠声音还有些发虚,却立刻打开柜子,取出车夫备好的包裹,从里面挑了件干净的衣裳递给问兰。

  问兰平日里穿的要么是利落的短打,要么是束袖的劲装,此刻看着弗筠丢给她的那件女式裙裾,不禁蹙了蹙眉,“就没稍微利落些的?”

  弗筠摇了摇头,将包裹里的衣裳都摊开给她看。问兰扫了一眼,叹了口气,只得作罢。可她拎起那件衣裳比了比袖长,又不满了,“这也忒短了吧。”

  “这都是按我的身量准备的,你穿着自然短些。暂且将就些吧。”

  问兰脸色极臭,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身衣裳。她故意吹毛求疵的刁难,倒让弗筠面上的阴云终于稍稍消散了些许。

  弗筠也闷着头,仔仔细细地替朱善霄换好了干爽的衣裳。待一切妥当,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朱善霄脚踝上那枚碍眼的铁环上。她从发髻间取下一枚细长的银簪,半跪在地上,试着将簪尖探入锁孔撬锁。

  突然,朱善霄的脚剧烈抖了一下,弗筠和问兰慌忙抬头,便见她已醒来,目光还有些茫然,看了一圈,却只看见了她们二人,便问,“舜顷呢?容嫔呢?”

  问兰悄然错开她的目光,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我没本事。”

  朱善霄仍是紧紧盯着问兰,“他们都已经……死了?”

  问兰低着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原本是想带着朱善霄和容嫔一道离开的,可朱善霄伏在她背上,天然是攻击的目标,刀剑无眼,关键时刻,容嫔主动替朱善霄挡了一刀,便如实道,“容嫔死于乱军刀下,章大人还留在那里,我也不知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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