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娘略想了一会儿,便道,“那是当年红莲教遭遇打击后分散出去的一派分支,我们彼此之间联络不多,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何境况。这些年,红莲教分出了太多派系,就连我们这些教徒都不太知道彼此之间的区别,外人更是分不清了,只要用着莲花图腾的统统打成红莲教。”
弗筠不由蹙起了眉,若是混元教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那红莲教不免会遭殃,要是被顺藤摸瓜查到他们身上,那他们谋划的大业可就付之东流了。
事关重大,她便将陆洲和凌仙的关系、自己搭救陆洲一事、以及混元教和齐王的谋划简要告知了钱大娘。
钱大娘显然吃了一惊。
多亏宋之平在钦天监任职,他们很早便从王利夫要将祭祀大典定在雷雨大作之日这点,猜到有人会借祭祀大典搞鬼作祟,没想到当马前卒冲锋陷阵的却是跟他们关系匪浅的混元教。
“我得赶紧给宋先生汇报此事,这段日子怕是得避避风头了。”
“正是呢。”
弗筠从厨房里出来后,脸上覆的霜雪更厚了一层,她只庆幸当初没听信陆洲的一面之词,将自己的老底交代出去。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搭救凌仙这件事,可以动用红莲教的势力暗中襄助,如今看来此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能,万万不成。
一切又回到原点,还是她和陆洲两个人头,该如何瞒过呼卢阁的重重守卫、火中取栗呢?
她只能等候陆洲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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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晚饭稍作洗漱后,弗筠便以不习惯有人陪睡为由将杜若打发走了,眼瞅着她满布喜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弗筠有些微微的不忍,可她实在没办法再收留多一个人。
弗筠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坐在书案边钻研星象之书,一阵清风翻书,窗户再度被打开。
陆洲已经从昨日的皂吏打扮换了一身夜行衣,蚕眉星目也变成了淡眉吊梢眼,他将手摸到耳后,一把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看着面前无丝毫惊讶之色的女子,内心还是闪过了一丝钦佩。
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男子翻窗而入却面不改色,是她胆识过人,还是?陆洲不由反思道,“我这身装扮有漏洞?”
弗筠阖上了书,捂着嘴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我差点儿睡着了,没听见你的动静。”
“……”陆洲目光一瞬呆滞,叹了口气道,“我今日去了趟呼卢阁打探地形,四层以上是贵客才能踏足的地方,门禁森严,得有牙牌才能进,一到三层都是散客聚集之地,鱼龙混杂,每层都有打手巡视。凌仙极有可能是被关在四层或五层。”
弗筠撑着额头默了会儿,“连陈妈妈都知道修建密室,希白肯定更擅此道,就算他将凌仙藏在高层上,也未必就在明面上哪个房间。”
陆洲也有同样的想法,拧着眉头道,“可是我跟希白以及他身边的亲信都打过照面,这点儿伪装术骗骗打手还算过得去,要是装成贵客,指不定就被拆穿了。”
弗筠歪了歪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是还有我吗?”
“你?你有牙牌可以进去?”陆洲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我没有,但我可以认识有牙牌的人啊。”说完她又露出一丝纠结,“不过得等几日我伤好了,陈妈妈愿意放我出门了再说。”
陆洲一惊,“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你一走了之后。为了成全你们这对苦鸳鸯,真是害惨了我,月老都没我这么苦命的。”
陆洲被她说得有些羞惭,不自觉垂下了脑袋,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沉默了好久,才十分认真道,“姑娘往后但凡有用到我的地方,任凭差使,万死不辞。”
话音刚落,只见弗筠方才还恹恹的神色荡然无存,清亮的眸子在灯光映照下焕发光彩,“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陆洲有种又着了她的道的感觉,却也只能自食其果,下一刻又听她问道,“话说,你们混元教在金陵可还有其他可用的人手?”
陆洲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们本就不是金陵人,不过是为了此次行动才来此地临时换了身份,信得过的人都被希白灭了口,其他人倒戈与否也说不准。”
弗筠额头隐隐作疼,“没有人手,就算找到凌仙的藏身之地了,如何救人呢?”
这也是困扰陆洲的难题,他暂时想出的法子是,用他通缉犯身份将官兵吸引过去,硬碰硬跟希白拼个鱼死网破,但此举有玩脱的风险,他并不能保证希白会否一气之下杀了凌仙泄愤。
正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的计划时,忽听弗筠开口道,“你们用的火药还有剩下的吗?”
陆洲下意识点头,随即眸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不想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弗筠勾起了唇角,荧荧烛光映照着她的脸显得高深莫测。
……
陆洲在心里认真思量,决定试试她的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赌坊博弈
杜若觉得弗筠这位潜在的主子,事事都好,就是有一点儿不好。
每日除了让她帮忙换药清伤,旁事几乎不让她插手,在陈妈妈身边习惯了被吆颐指气使忙碌的她,此刻只能坐在堂屋那张大圆桌上,闲看弗筠摇铜钱解闷。
对弗筠的神算子之名,她从前就有所耳闻,在弗筠帮苑里姑娘算命的时候,她也凑过热闹,略略看出些门道,知道大约摇动六下,便是一出卦象。
可算什么卦,是需要从白摇到黑呢?何况,她已经废寝忘食地摇了整整七日了。
又是骨碌碌几下,八枚铜钱先后落到了桌面上,清一色的字面朝上,弗筠终于舒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姑娘,这是什么说道?”杜若记得她算卦从来都是摇三枚铜钱的。
弗筠神秘兮兮道,“这是无往而不利的意思。”
杜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思来想去只能对应到她的梳拢一事上,便投其所好道,“想必是姑娘的良缘已十拿九稳了。”
“良缘?”弗筠在口中来回咀嚼着二字,忽然问道,“这几日除了徐公子,可还有其他人找过我?”
“有啊,还是那个柳衙内,昨日刚来过,妈妈不让见,闹了好一会儿呢。”
杜若所说的柳衙内,乃金陵赫赫有名的富户柳景琇,父母早年经商打拼出富可敌城的产业,家中有田百顷,楼阁万椽,金银不计其数。
一次出海经商时,他父母不幸丧身海难,偌大家业便落在了柳景琇一人肩上,因平时无人牵制管教,不务科举,也无心商道,一味挥霍无度,在吃喝玩乐上日日精进。
弗筠当初饶是在柳景琇和徐鸣珂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可惜陈妈妈瞧不上这样的暴发户,最终还是尊贵压过了富贵,徐鸣珂更胜一筹。
可一想到她要去的地方,柳景琇无疑又压过了徐鸣珂,弗筠淡淡道,“见一面也无甚妨碍,只是陪他玩玩,又不是留宿,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来还有不赚的道理嘛。”
“可是……”
弗筠转了转脸,“你瞧瞧我脸上的伤早已好了,后背伤口也结痂了,不碍事的。”
“那……我跟妈妈说说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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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万里无云,日头高悬,闪着耀目的光辉。
画舫游行在水光粼粼的秦淮河,一对璧人立于船头,男子锦衣华服,头戴玉冠,女子身姿更若画中仙,应是良辰好景,可佳人却如褒姒一般,任凭柳景琇如何调笑逗乐,都兴致缺缺。
柳景琇自恃相貌俊秀,又知情识趣,难得碰壁一回,气得甩甩袖子回了船舱,“弗筠姑娘,你是不是还心系徐家公子呢?若是心思不在我这里,倒也不必勉强,早说我就找其他姑娘作陪了,省得耽误彼此时间。”
柳景琇十分通透,不会痴缠于分辨真情假意,能寻来开心才是王道,花钱毕竟不是为了添堵,即使对方是绝代佳人,他也不愿一味热脸贴冷屁股。
弗筠跟在他身后进了船舱,待他气鼓鼓地坐下,款款安抚道,“徐公子有徐公子的好,衙内有衙内的好,可你们俩的好,是两样的。若是徐公子,游船赏花倒也平常,衙内这样的人,自然是见多识广的,难道就没有些其他玩乐的所在?”
柳景琇被她一激,开始冥思苦想,“去看戏听曲儿?”
弗筠扁了扁嘴,“苑里的姐妹难道唱得不好?”
“去爬山野游?”
弗筠狂摇头,“累死个人,我才不去呢。”
柳景琇苦眉沉思半晌,忽然抚掌笑道,“有了!有个好所在,小爷带着你去开开眼界。”
弗筠来了兴致,“哦?愿闻其详。”
柳景琇探出船窗,折扇遥遥指向岸边不远处一座攒尖楼顶,眼皮子一眨,“呼卢阁,没去过吧?”
弗筠顺着他的折扇望过去,沉吟一会儿,打了个响指,“听着有点东西,去瞧瞧。”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想必里面人多眼杂的,衙内既为见我花了真金白银,当然不能用自己的银子全了他人的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