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_知堇【完结】(42)

  红莲教是一件可以穿脱自如的衣裳。一朝被逼迫得求生无门,只能寄希望于明主降世,便可换上这件衣裳;若是有路可走,谁也不会放着安生日子不过主动铤而走险,那便解甲归田,复归为寻常百姓。

  他执着于这个问题过于钻牛角尖了。

  “你可想好往后要如何谋生?”

  弗筠这时才正眼看向章舜顷,这般突如其来的松口着实让她怔了许久,才道,“摆摊给人算命也能过活。”

  章舜顷眉心往中间攒起,显然在质疑她这种打算的靠谱性,道,“你放着跟柳景琇吃香喝辣的日子不过,要自己摆摊算命?”

  弗筠脸色倏然转冷,“怎么?大人是觉得我这辈子一定得靠依附男子才能活下去吗?”

  章舜顷讥讽道,“你自是不需要。男子不过是你手里的棋子,有用则重,无用则弃。”

  弗筠腹诽不止,却识相地没有再继续挑衅他。

  此人经不起激将,一点就炸毛,若是被逼急了恐怕立刻又要收回成命,再关她个一年半载,她可不能继续耗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因而她平静地承受着他的责难,非但不反驳,还挤出些许忏悔的表情。

  拳捣棉花的章舜顷心口反而更堵,突然甩袖转身,俨然要将她留在这间刑房里自生自灭,弗筠赶紧叫住他,“大人,能放我下来吗?”

  章舜顷脚下一停,折返回来,帮她拆去了捆手臂的绳子,终于得以解脱的弗筠转着肩头,按揉有些僵硬的胳膊。

  章舜顷突然嫌弃地皱起了脸,“你很久没沐浴了吧?”

  弗筠赶紧抬起袖子嗅闻身上,或许鼻子被腌透了,竟没闻出什么异味来,不过整整十日没有洗漱,身体的味道可想而知。

  “那还用说嘛。”她小声嘟囔道。

  章舜顷又蹲下身来帮她解去腿上的束缚,撂下一句话便不带歇地走了出去:“把你自己洗干净再出来。”

  弗筠错愕地看着他关上了门,而后才将视线移向那口冒着热气的大瓮,原来不是煮人的,而是洗澡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冰释前嫌

  弗筠当然没心大到可以在刑房里沐浴的地步, 她跑到门口拉了拉门,没有撼动分毫,想来是门被落了钥, 正想找根木棍当门栓,忽听章舜顷的声音从门上天窗飘了进来, “不会有人进来的。”

  弗筠松了口气,踮着脚冲窗户喊了句, “多谢大人。”

  她回到大瓮, 试了试水温,热水带着微微的烫,为防水等会儿沸腾起来,她还是将瓮下的余柴取出几根, 然后便除去衣物爬了进去, 将自己由内到外洗了个干净。

  人在污脏的时候可以将就一切不便, 刚沐浴一新的弗筠拎着那套白日当衣裳、晚间当被子、沾满了灰尘草屑的裙子, 顿时有些嫌弃。

  正踌躇时, 铁门突然被打开,刑房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情急之下, 弗筠只能用双臂遮挡着前胸, 将身体沉入水中。

  那套悬在瓮沿的衣裳, 不期然掉入火堆里, 空气里立刻窜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弗筠慌乱不已,便要探出身子去解救那件衣裳,肩背刚露出水面,就见章舜顷直直冲她走来,只好又钻入水中。

  可真是左支右绌, 捉襟见肘。

  章舜顷步伐从容地走至跟前,将双手撑在瓮沿上,将她的窘迫收入眼中,眼底却是凉凉的讥讽,“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热腾腾的水汽本就蒸得弗筠脸白里透着红,现下更是红得熟透了一般,羞中带着怒,呼吸急促地瞪着他,恨恨道,“你是故意的?”

  妄她还以为章舜顷善心大发转了性,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弗筠绞紧了遮挡在胸前的手臂,弯腰弓背,将纤腿扭成麻花,然而那道危险的目光无所阻滞地穿透形同无物的清水,一一扫遍了她的全身。

  弗筠只觉浑身上了一遍烙铁,热得她皮焦肉熟,绝望地闭上眼睛掩耳盗铃。

  “这就受不了了?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章舜顷凉凉的声音在耳畔嗡嗡作响,弗筠低着头闪避,下颌猝然被捏起,温热的气息粗烈地拂在她脸上,一字一顿道,“你这是咎由自取。”

  弗筠哽了哽喉咙,睁开发热的眼眶,章舜顷的脸已尽在咫尺,两人近乎鼻尖贴着鼻尖,而他的眼睛也晕染着薄红的愠意。

  “凌辱我能让大人觉得痛快吗?”

  章舜顷不语,眼眸却在微微颤抖。

  弗筠慢慢地松开了箍在胸前的胳膊,身前风光袒露无疑,章舜顷方才佯装出来的镇定立刻消失不见,慌乱地别过眼去。

  弗筠冷笑一声,“大人怎么不看了?”

  章舜顷咬紧下颌,又移回视线,肆虐地打量着她。

  弗筠脸上的红已经尽数消散,自顾自地从瓮中站了起来,玲珑有致的玉体如出水芙蓉,水珠从身上每一处恰到好处的弧度滑落下来,望之一眼便能勾起无数旖旎情思。

  然而,她身后却是一溜冰冷可怖的刑具,这幅画面便透着一股诡异的艳情之美。

  弗筠脸是没有波澜的冷意,“要是这样还不够的话,我也可以去牢房里转一圈,好纾大人心头之恨。”

  章舜顷面露错愕,尚在怀疑自己耳朵时,弗筠已灵巧地顺着瓮沿跳了下去,赤足就要往外走。

  章舜顷心中大乱,两步上来钳着手腕止住了她,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是疯了?”

  “大人可被忘了,我本来就是千人骑万人压的妓女,这点儿事对我来说可算不上什么。”话虽如此说,弗筠的眼眶却不受控地红了起来,还噙着欲坠不坠的泪水。

  章舜顷心头一颤,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裳,帮她遮住一身春光。

  这些时日一直笼罩在章舜顷头顶的阴云,就在此刻神奇地烟消云散,转而化成酸涩的雨水降落下来,尝一口胃里反酸、舌尖泛苦。

  章舜顷用指腹帮她抹去了眼尾的一抹湿意,“是我混账了,对不住。”

  话音刚落,弗筠的泪却流得更汹急了,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不知干涸。

  这还是章舜顷头一次见她在清醒时泪流不止的模样,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怀中,下颌抵在她潮湿的发顶,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怀里的人如同初生脆弱的小兽一刻不停地发抖,章舜顷察觉出些异样,松开了她。

  弗筠刚从热水里爬出来,一身潮湿的水汽未及擦干,湿漉漉的头发还坠着水珠,刑房本就阴冷,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空荡荡的外袍覆体,冻得直打颤。

  章舜顷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门外吩咐了几句,便抱起她回到炭盆前取暖,他坐在一截横木上,怀里的人则稳稳地坐在他腿上。

  章舜顷专心致志地帮她拧着发丝上的水珠,寂寂无声的刑房里,水滴热炭,激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热气的烘烤下,弗筠苍白的脸又泛起了些许红润,微微偏过头去盯着火盆发呆,纤长的后颈落入章舜顷的眼底,他不由放缓了手里拨弄发丝的动作,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微红的耳垂上,突然伸手捏了上去。

  弗筠猝然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却见他眸光幽暗深邃,含笑道,“亲我的时候不是胆子大得很嘛,方才也挺豁得出去,现在却害羞了?”

  弗筠瞪着眼睛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羞了?”

  章舜顷微微一笑,顺势托起了她的后脑勺,晦涩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了一圈,最后牢牢地锁定在她的嘴唇上,缓缓地欺近了二人的距离。

  掌心的后脑勺暗暗跟他较劲儿,他进她退,章舜顷不由失笑,不解道,“我真是搞不懂了,你这是跟我玩欲擒故纵?”

  弗筠反唇相讥道,“我也搞不懂大人了,不是要对我刑讯逼供么?怎么又把我抱在怀里了?如果我没会错意,大人方才可是想亲我?”

  章舜顷不恼反笑道,“我的心思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装什么傻?”然后便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弗筠的面庞,面露轻佻之意。

  弗筠习惯了他的横眉冷目,见他眼下仿佛被某人夺舍一般,只觉浑身发毛,用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拉开距离,一脸惊恐道,“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是中邪了。”章舜顷喃喃自语道。

  而且中得还不浅。

  自从烧了那两幅画后,章舜顷便打定主意要忘掉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可没想到他像是被邪魔附体了一般,反而坠入了更深的魔窟。

  原本极少做梦的他,整夜整夜地做梦,做的梦全是关于同一个人,睡醒之后一身潮热、疲惫不堪,白日里也魂不守舍、心慌不已。

  一闲下来,满脑袋都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占据,毫无招架之力。

  章舜顷试图埋首案牍,或是纵马驰骋,甚至求医问药,将他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试了个遍,都毫无用处。

  他甚至怀疑那幅画上怕不是被人施了咒,而他因损毁了画,不小心遭了诅咒,差点儿就要差巫觋上门跳大神驱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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