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友良缘_知堇【完结】(44)

  “我倒是不敢居功,就你那浑身的本事,摆脱区区贱籍难道不是小菜一碟?至于钦天监的征召令,那也是礼部草拟的,跟我可没关系。”章舜顷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以十分诚恳的语气道,“你才是你自己的贵人。”

  弗筠眸子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头一次不敢直视他的眼神,仓皇地移开目光,但她依然能感受到面上的灼热感,又鼓足勇气掀起眼帘。

  隔着栅栏,四目相触。

  一扇窄窄天窗,射出道道光柱,微尘放肆飞舞。

  章舜顷将手伸进栅栏,摸了摸弗筠的脸,温柔道,“明日我来接你。”

  弗筠微微点头。

  -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大长公主府,弗筠生出些不合时宜的“近乡情怯”之感。

  当初离开这里前,她和章舜顷彼此心照不宣,恪守着不越雷池,眼下她却要成为章舜顷的姘头,属实太奇怪了些。

  而且她刚从牢里出来,还穿着不合身的男子衣裳,一身风土,满面尘垢,该如何跟夏嬷嬷解释她的失踪缘故才好呢。

  她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将章舜顷的掌心也濡湿了,他有些哭笑不得,道,“我们的事,我已经跟夏嬷嬷说好了,你不用担心。”

  弗筠更急了,“你怎么说的?”

  章舜顷一脸轻松道,“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弗筠脱口而出,“你把徐鸣珂的事也跟夏嬷嬷说了?”

  方才还昂首阔步走着的章舜顷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有些疙瘩不是已经解了,而是刻意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可它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迟早会让那些自大的人绊个跟头。

  这三人之间实在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论理弗筠毕竟是青楼女子,不能强求其从一而终,可错就错在,徐鸣珂是个有些认死理的人,而弗筠恰巧存着利用之心,两人又的的确确私定了终身。

  当然,弗筠先了断了跟徐鸣珂的关系,才答应了章舜顷,大面上自然指摘不得。

  可章舜顷是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的,他对朋友的心上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行为也屡次逾距失礼,又在两人好聚好散后无缝衔接了上去,实难推卸撬墙角之罪。

  虽说他不日便要启程返京,无需日日跟徐鸣珂打照面,可确如弗筠所言,此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得为彼此的将来考虑。

  “我会给徐鸣珂一个交代的。”章舜顷道。

  弗筠不语地任由章舜顷牵着回了先前的那处院落,她不知章舜顷是如何跟夏嬷嬷解释的,夏嬷嬷见了她二人果真没露丝毫疑惑和惊诧的神色,看她的眼神还时不时地露出怜爱疼惜之意,直看得弗筠受宠若惊、坐立难安。

  在夏嬷嬷的精心打理下,弗筠终于恢复了人样,沐浴一番后,换上一身月白的立领长袄,外套一件鹅黄缠枝莲纹暗花缎比甲,下身则是秋香色织金马面裙。

  大长公主做姑娘家时的衣裳几乎都是这般鲜嫩明媚的颜色,弗筠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问道,“嬷嬷,大长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啊?”

  那本名为《金钗记》的戏本里,安阳大长公主初登场便对彼时进士及第入宫赴宴的章守约一见钟情,主动请求父皇赐婚,为人并不像大家闺秀那般矜持守规,性子娇憨动人,活泼明俏,为爱能豁出一切,成婚后,她一心相夫教子,突然就成了端庄贤妻,前后浑像两个人。

  弗筠有些好奇,大长公主的真实性情,是否也同戏本中一样。

  夏嬷嬷看着铜镜里的弗筠,目光却好似陷入遥远的回忆,“殿下性子洒脱不羁,敢爱敢恨,是奴婢深感佩服的巾帼女英雄。”

  弗筠眉头轻皱,问道,“嬷嬷可听过一出叫《金钗记》的戏?”

  “蝇营狗苟之徒写的谄媚歪曲之作罢了。”

  不知何时立在门首的章舜顷陡然出声,将二人目光吸引了去,夏嬷嬷见他面色不虞,忙将这茬事揭了过去,挤出笑道,“公子来了,奴婢这就去传唤晚膳。”

  窗外已是暮色低垂、华灯初上,弗筠想要刨根问底的心,被一股愈发强烈的不安生生压了下去。

  今晚可怎么过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鱼水之欢

  晓花苑自然教习过粉头如何侍奉男子, 这五年里,春宫图弗筠看过没有一箱,也有一打了。

  从清白人家被迫沦落风尘的, 总归难过心里那道坎儿,但形势比人强, 为了生存下去只能迫着自己入乡随俗,学着荤话随口就来, 甚至能跟满口黄腔的轻薄之徒打得有来有回。

  如今真要真刀真枪上战场了, 弗筠反倒生出些叶公好龙的怯懦畏惧来。

  若说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弗筠心里还不觉如此膈应难忍,为何偏偏是章舜顷?

  一顿饭吃得她味同嚼蜡, 磨磨蹭蹭了许久, 碗里米饭才去了个尖儿。

  夏嬷嬷看不过去, 忙劝食道, “姑娘眼看着瘦了一圈, 得好好吃饭养回来才是。”说着便给她碗里添了一筷子浓油赤酱的东坡肉。

  弗筠盯着那块冒着油光、肥瘦相间的肉,迟缓地咬了一口, 入嘴爆出一汪油脂, 眉心不由蹙了起来。

  章舜顷见她食不下咽, 亦皱眉道,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 省得等会儿吐出来。”

  弗筠听到这话不由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他说着这句颇有暗示意味的话竟然能做到面不改色,跟从前非礼勿视的端方君子已是判若两人,反倒是原本豁达的她成了扭扭捏捏、不上台面的人。

  岂有此理!

  自觉相通了的弗筠不觉胃口大开,将那盘垒成小山的东坡肉干了一半去, 夏嬷嬷笑着频频点头,章舜顷却变了脸色,招呼也没打,撂下筷子便扬长而去。

  弗筠和夏嬷嬷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弗筠很快尝到了苦头。

  若依先前在大长公主府的饮食饭量,今日所用也算不上多,然而她在牢里的二十多日里,几乎没有好好用过饭,肠胃懈怠多日突然开张,一时承受不了如此盛情,宛若怀胎之人,鼓鼓作胀。

  她只好像拉磨的驴一样,摸着肚子一遍遍在院子里兜圈,夏嬷嬷则照她的吩咐,躺在藤编躺椅上休息,每走上一圈就给她递一颗山楂消食。

  在弗筠又嚼着山楂喘息的空档,章舜顷终于去而复返,径直向她走来,牵着她回了屋里,道,“吃那东西没用,过来吃药。”

  章舜顷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掌大的白瓷瓶,往掌心倒出三颗黑色药丸递向弗筠,她犹疑地望了一眼,没有立马接过来。

  章舜顷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哂笑道,“怕我毒死你?”

  “那你要给我偿命。”弗筠一气之下接过来,嚼碎了便干吞下去。

  章舜顷端来一盏热水,递给嘴边逼着弗筠不得不张嘴喝下去,嘴里还念叨着,“让你少吃点儿不听,这会儿可知晓厉害了。”

  弗筠吞咽得急,不小心被自己呛了一道,咳嗽不止,心中却回过弯儿来,原来他那句话“等会儿”就只是等会儿,并无他意么。

  章舜顷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了顺气,而后拉着她来到榻上并肩坐下,手掌便要往弗筠腹上覆去,被她眼疾手快地掐住了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惊弓之鸟的警惕。

  章舜顷不由失笑,“你怎么天天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承诺了?我要是真想害你,你早已经死了八百回了,还能这么好端端地待在这里?”

  说着说着章舜顷眸光又凝了起来,面对他的接触,弗筠不是如避蛇蝎,就是百般抗拒。

  就连那次主动亲吻,也是耀武扬威的挑衅,没有半点儿亲热之感,他甚至从中品出了一丝不掩饰的恶意。

  他的所作所为至于让她如此生厌吗?

  弗筠闪躲着垂下眼眸,露出些许羞涩之意,咬着唇道,“……我只是不太习惯。”

  章舜顷凝视了她一会儿,哼笑道,“那我用鞭子抽你,你就习惯了?”

  “你……”弗筠狠狠瞪着他,双颊染着薄红。

  章舜顷不再逗她,掌心贴上她的腹间,打着圈儿地帮她按揉,而眼前的人因着他的举动面色勉强如常,眼睫却忽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弗筠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好了。”

  “好了便歇息吧。”

  弗筠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大人先去沐浴吧。”

  已经准备打道回府的章舜顷脚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玩味的幽光,不语地盯着弗筠看。

  弗筠被他看得愣了一愣,面色一沉,试探道,“大人是要我帮忙更衣?”

  章舜顷压着嘴角,语气却毫无波澜,“晓花苑难道没人教过你如何陪侍恩客?”

  弗筠抿了抿嘴,“那大人随我移步浴房吧。”

  浴房在庭院后面辟出单独一间,白玉石砌成的方池,其内引入温泉水,热气蒸腾云山雾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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