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着的角度其实不太能看到余樾的脸,但她没忍住还是直起身朝他那个方向望了望,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他爸就算来了又怎么样,店是我开的,钱是我娘家兄弟一起投的,就算他想给点钱那也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不同意他连钱都拿不出来!”
“我说了,单据拿来我赔钱。与其在这跟我耗,你们不如早点回去算损失,也不用想着做假单据来糊弄我,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傻,我会对着一项一项查的。”
人群散去,最后他们只留了两三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他们,像是怕他们突然跑了。
“你先回去吧,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到几点。刚才,谢谢你。”
余樾从她手里接过孟萦,作势要把围巾取下来还给她。
栗青林拦住他:“围巾给阿姨戴着吧,这里冷风也大。”
栗青林原地站了会,她不太想走,但好像留下来也没有她可做的事。
李柯悄悄和余樾说着什么,边说边护了护外套兜,栗青林知道那里放着她刚才给他的钱。
余樾完全没想到他拿的竟然是栗青林的钱,“钱我再想办法,你先把这个还给她。”
“我不急用,你拿着吧,也没有多少……”
栗青林不接,但余樾也不松口,李柯把那一把钱伸出去又拿回来,拿回来又伸出去。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时候了,你俩还在这推来推去!”李柯没了耐心,做主把钱收了,“当我借的行了吧!我借的!”
余樾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冷下来:“还给她。”
栗青林走的时候,叫了李柯出去,把银行卡留给了李柯。
“密码是123456,到时候他缺多少钱你就直接取,不用跟我说。”
李柯连连摆手不敢收,刚才余樾的样子他可没忘,连两千块都不许他拿,现在他哪里敢接这张银行卡。
“不是一定要用,但如果一时筹不到那么多,至少可以应应急。”
李柯咂咂舌,“这里头……有很多钱?”
“我忘了,十万应该有。”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数字,她还有印象。
李柯腿软了一下,刚接过银行卡的手都在抖。
“这这这,这不好吧,这么多钱万一我拿着跑路了——”
“一千就构成犯罪了。你跑了我就报警抓你。”
栗青林语气淡淡,完全看不出她是在说笑还是在威胁。
“不要跟他说。你就说是你的钱。”
“我平时身上能有个五十都了不得,我家墙角藏的那二百他都知道,我说他也得信啊!”
“那你想想办法。”
那晚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栗青林并不清楚。
李柯隔天把银行卡还给她的时候,是趁余樾去打工偷偷来找的她。
卡里的钱一共是用了五万六千。
“他自己手上有两万,然后找大树凑了一点,剩下的都是用的你卡里的钱。”
李柯把余樾提前写好的欠条一并给她。
“我跟他说是找我爸借的,昨天太晚了阿姨情况也不太好,他也没有细问,不然他那个人,我还真不一定能骗得到他。”
“事情都解决了?”
“算吧。”李柯说起昨天那事,连连叹气。
“刚开始他们拿着东拼西凑的十万多账单来要钱,后来李晖和大树赶到,去店里挨个对了一遍,你知道的眼镜那玩意又脆弱,很多稍微磕了碰了的他们也都在按原价算,还有些没坏的他们也算进去了。”
“反正忙到大半夜,也算是把帐算清楚了。至于那些好的、还能用的眼镜,余樾问他们要钱还是要货,他们要了钱,李晖就一车把货全拖到烧烤店了。”
栗青林手指摩挲着银行卡上的数字凸起,假装不经意地和他打听:
“昨晚那些人,和余樾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
不知是信任她,还是过于愤愤不平,她问完这一句都不需要再给他话口,李柯已经将他知道的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
“那女的是余樾他爸现在的老婆,也算是他后妈吧。虽然他也不认,不仅不认后妈亲爸也不认。”
“这个女人,在他爸还没离婚时两个人就搞——”
李柯话蹦得比脑子快,栗青林皱了下眉,他赶紧污糟话收了收,换了个说法:“……不太清白,有一回还被他妈撞见了,也是那会开始他妈妈就不太对劲,医生说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大家都在说是他爸这事刺激的……”
“平时余樾也不搭理他们,但没想到除夕那天在街上偶然碰到了他们一家,孟姨才——”
见栗青林脸色不太对,李柯才意识到似乎自己说得太多了。
“你看我这张嘴!”李柯呼了自己两嘴巴子。
那天之后,余樾变得愈发忙碌,他每天在火锅店上完班,晚上还要去夜市摆摊卖打折眼镜。
这也是李柯说的。
李柯说他半价租了个做美甲的摊子,美甲做前半夜,他卖后半夜。
大冬天的又那么冷,哪里还会有人大半夜的去买眼镜。
在家窝了几天的栗青林,在初五那天终于出了门,因为她发现如果再不出门买点吃的,她大概会饿死在家里。
只是她没想到,才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往回走的余樾和李柯。
栗青林想都没想,直接退回去“啪”一声又甩上了门。
“她这是咋了,怎么像她欠你钱……”
李柯想到什么,及时住了嘴,但猛地又意识到这个时候他不能心虚,再想往回找补的时候,他一扭头,对上余樾冰渣子一样的眼神。
“是我问,还是你自己说。”
李柯缩了缩脖子。
“我爸那天走亲戚喝多了酒,在沙发上睡得跟猪似的打鼾,我怎么叫都叫不醒——”
“说重点。”
“那笔钱其实是她借的,她走之前不是叫我出去了吗,就是那会她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顶着他越来越冷的目光,李柯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往后退了两步,“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她知道你不会要也不让我告诉你……”
李柯机关枪一样吐完,趁余樾反应过来之前,贴着墙根迅速溜了。
作者有话说:
卡上点啦!
新年快乐呀大家!!那些不好的、不痛快的就都留在25年吧,新的一年要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
这几天腱鞘炎犯了码字很不得劲,本来想偷个懒再拖拖更新的哈哈哈哈
但总算是赶上啦!
第25章
后面几天, 栗青林都有意避着余樾。
但余樾似乎并没有察觉。
他白天火锅店打工、晚上摆摊卖眼镜,忙到飞起平常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栗青林因为没处可去,每天只能窝在家里看书、做作业。
过年的天气都不太好, 没有太阳,每天阴阴冷冷的,栗青林头一回过没有暖气的冬天,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说南方的冬天难捱。
她左手食指的第三根关节,这几天总是又红又痒,特别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痒过之后就是烧心的疼。
起初她以为是不小心在哪磕到了, 但那种痛痒感又不太像。好在不影响日常生活,有些难受但问题并不大。
直到有天起床,她发现左手的食指像街边打结的长条气球, 只有最后一节吹足了气, 不正常地鼓了起来。
其他手指依旧纤细白嫩, 就显得红肿的那节更加丑陋。
栗青林定定地盯着,半天没有动,她试着用手轻轻触碰, 按下去的瞬间红肿消失,但一离开, 那里又迅速恢复原样。
她用了些力, 使劲揉它搓它,可除了更红更丑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缓了一会,栗青林又重复了一轮刚才的揉搓,还是没用。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钢琴,为了逃每周五节课, 栗青林也故意弄伤过手指。
后来被林慈发现,狠狠用戒尺打过她二十下,也算是如愿让她少上了一次课。
之后她就一直很注意保护自己的手,不让它受伤。
从家里出事到搬来这里,原先天上下刀子都要上的钢琴课悄无声息地中止,栗青林心里没太多感受,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像供着宝贝一样保护这双手了。
这双曾日日被她精心保养的手也终于有了瑕疵。
栗青林穿好衣服,戴好围巾和帽子,在原地转了两圈,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出门。
等了好久也不见一辆空车经过,栗青林在思考要不要再走一段,去更大一点的街口时,左侧缓慢滑过来一辆车。
黑色的,私家车,本地车牌。
“在等车呢,要去哪儿我送你啊。”
副驾的车窗降下来,王霖洋在驾驶座上摘下墨镜,镜腿抵着太阳穴,扬眉对她笑。
栗青林转开身,“不用。”
“上来呗,去哪反正也就是我一脚油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