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啊(没过元宵还是年版)嘿嘿
第29章
落雨了。
栗青林周身被寒意笼罩,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在雨滴越来越大时,她无意识地伸手,接了一手的手。
但接了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
山里天一黑气温就骤降,这个时候她应该要起身,背上书包,下山去等最后一班开往城区的公交车。
再晚一点,她可能只能靠步行下山。
下山需要多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或者四五个小时。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想这么待着,冷也好,淋雨也好, 赶不上末班车也好,都好,都无所谓。
栗青林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头顶的雨突然停了下来。
“不冷吗?”
余樾怎么会来。
栗青林很想问问他, 为什么会来, 但也只是想一想,她并没有改变姿势,也没有开口说话。
“吃过晚饭了吗?”
大概是见她不理人, 他朝她走了一小步,又问道。
如果此时, 他问的是:你怎么了?或者是你怎么在这?又或者, 发生什么了吗?
这些问题都太难回答了,前因太长太多,如果真的让她来回答,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切入,再如何展开。
难回答的问题,她自己回答不上来, 当然也可以毫无负担地拒绝回答他。
她现在一点和人交流、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只希望能让她自己安静待一会。
夜雨朦胧的山间寺庙外,她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上被雨水打湿,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处不狼狈的地方。
而他问她,吃过饭没有。
栗青林有点儿想笑,不是嘲笑他,她只是在好奇他的脑回路。
怎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他的问题再难一点,再复杂一点,再她都不会理他的。
但偏偏这个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她埋在两膝之间的脑袋,轻轻摇了一下。
“巷子里的李大爷今天出门钓鱼,收获颇丰呢,回来碰到我姥,我姥随口夸了他两句,他一高兴送了我姥四五条黄骨鱼。”
“你吃过黄骨鱼吗?”
栗青林不认识黄骨鱼,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过。
她又摇了下头。
“那你一定得尝尝。”余樾的声音低了些,好像也近了些,应该是他坐了下来,“热锅倒油,把黄骨鱼煎到两面焦黄,再到开水煮三分钟,等鱼汤煮成奶白色再下嫩豆腐,出锅再撒上葱花香菜……”
栗青林的肚子叫了一下。
“哦我忘了,”余樾像是没听到一样,又继续说道:“你不吃葱花香菜。那撒点野芹菜怎么样,不要叶,杆切得碎碎的,撒一点,吃起来脆脆的。”
“你在做美食电台吗?”
栗青林的肚子一直在叫,此起彼伏的,她不太确定余樾能不能听到,但她听着真的非常明显。
这里这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他不说,但栗青林觉得他肯定听到了。
栗青林说这句话时,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是带着一丝微怒的。
她一边恼怒自己肚子的不争气,另一边又在心里默默埋怨余樾。
如果不是他这么细致地描述做鱼的过程,她也不至于这么丢脸。
“你脸怎么了?”
余樾原本轻松闲适的笑瞬间冷在脸上,他擎住栗青林的肩膀,强行没让她转开。
“她打你了?她竟然对你动手?!”
栗青林僵硬地扭头,不想让他看到此刻窘迫的自己。
她一时大意,竟然忘了自己早就取下了口罩。
“不是她打的。”
栗青林挣开他的手,头也扭到了一边,不让他继续看。
她没必要骗人,既然不是在这里被打的,那就是在学校了——
“和人打架了?打赢了吗?”
她算赢吗?
最多只算平手吧。
“看样子没赢。”余樾语气很平静,像是不经意间地在和她闲聊一件再小不过的琐事,“跟谁打的?我去帮你报仇。”
“如果是我妈呢?”栗青林转头看他,神情认真,“你也会帮我报仇吗?”
余樾一噎,不知道该如何回她这个问题。
他虽然从小混,也不怕招事惹事,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要真帮她报了仇,以后不能上她家黑名单吧。
“我开玩笑的。”栗青林见他还真在非常认真地思考她这个无聊刁钻的问题,没有继续为难他。
“哈哈,哈哈哈……”余樾配合地笑了两声。
栗青林:“?”
“你不是说在开玩笑吗?”余樾又傻呵了两下,“挺好笑的。”
栗青林无言,今晚被淋傻的那个人,恐怕是他吧。
“回去吗?回去给你做鱼汤喝。”
余樾笑完,率先起了身,然后把手伸出来递给她。
栗青林在湿冷的地上坐太久了,起身的瞬间她腿一软,头差点磕到旁边的柱子上。
幸好余樾手比眼快,及时一把抱住了她。
他把伞给她,随后弯腰屈膝蹲在她面前。
等了三秒,见她还没有动作,他便不自在地又催了一句:
“天黑路滑,一会要摔下山,可真没人来救我们。”
一点光亮都没有,下过雨的山林笼罩着雾气,让周围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栗青林趴在余樾的背上,一手举着手机当电筒,一手举着雨伞。
形状像蘑菇的雨伞,隔绝出的一个小小的世界,里面只有他们俩。
她趴在余樾背上,默默地往后移了移。
“别动!”
大概是担心自己语气过于生硬,余樾说完后又解释了一句:“地不平,我看不清路了。”
栗青林没这样被人背过。
余樾个高但人瘦,她不确定他能不能承受得了她的重量。
“你不动就没事。我连我妈都背得起,放心吧。”
这下栗青林不敢再动了。
“你妈妈没生病之前,是什么样子?”
山里太安静了,一路走过除了他稳健的脚步声,就是两个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栗青林试图开口,想要打破这份蔓延着似有若无尴尬的安静。
“温柔,说话声音不大,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笑脸盈盈。我小时候很少挨打,就算是烤红薯差点把厨房烧了、扯牛角被牛顶进泥塘、玩鞭炮把人水缸炸了……她都没打没骂过我。”
“你不知道,原来周晖、李柯他们有多羡慕我,每年过生日都要问能不能跟我换个妈。”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栗青林大概能想象得到,他此刻应该是幸福而又满是怀念的。
“那如果给你个机会,你想回到过去吗?”
“不想。”余樾想都没想,一秒都没有犹豫。
栗青林没追问“为什么?”
因为她也不想。
至于不想的原因,有很多,她不确定余樾的是不是和她一样。
“她虽然不打我也不骂我,但他们俩总是吵。刚开始还会顾忌我小,尽量关起门来不当着我的面吵,但后来越吵越凶,吵上了头就谁也顾不上我了。”
“你会害怕吗?”
栗青林讨厌一切争吵,不管是和她的,还是周围人的。
真要说起来,她家其实没人会吵架,根本凑不齐的三个人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但她就是莫名地,会害怕很多突然的声响。
“小的时候怕,怕我就躲柜子里。他们吵完,再等我妈把我找出来。”
“每次他们吵架,我就在柜子里求菩萨,能不能让我爸别再回来。”
“但我妈死活不愿意。”
余樾用了点劲,把她往上送了下,更稳地托住了她。
“那时候还不知道‘恋爱脑’这个词,后来知道了,就觉得这个词是我为妈量身定做的。”
“那个人……就我爸,没正经工作每天就和外面的人抽烟喝酒打牌,没钱了就回来找我妈要,我妈不给他就偷,我妈也知道他偷,但觉得管不了就不管了,最后我爸拿那些钱去夜场跟女人混,她才终于受不了。”
时隔这么多年,余樾再说起这些,都觉得挺可笑的。
“她中专学的护理,一毕业就分配到县里最好的医院,结果和我爸一个没学历没工作的混混看对了眼。我爸那会裤兜比脸干净,除了那张脸能看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丁点儿优点,我都怀疑她那会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然就是被下蛊了。”
“我姥爷不同意,我爸拍着胸脯和他们保证,说他以后肯定改,好好工作好好养家,让他们的女儿过好日子。”
“但一个二十多年都一事无成、一无是处的人,怎么可能结了婚,一夜之间就变成熟变上进。天打雷劈也没有这种效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