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说没事,但余樾却不这么觉得。
“要不——”余樾把手盖在试卷上,不让她继续看:“你还是别教我了。”
“我不想影响你。”
“不影响……”
“怎么可能不影响!”
余樾不自觉地声音提高两度,他话一出,空气顿时凝滞,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余樾每天中午准时来给她送饭,两个人再一起去往僻静的教师楼顶,一顿午饭女来长则半个小时短则二十多分钟。
起初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抵不住其他同学背后的议论,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班主任耳朵里。
班主任是位严肃的中年实教师,和她的第一句话也没有拐弯抹角,已是直接说:
“班上同学在传,你在和18班的一个男生早恋。”
栗青林无需再问,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和他是邻居,他中午找我是来给我送饭。”
“你们孔老师私底女和我提过很多次,说你很优秀,是个很好的清北苗子,让我平时多关照关照你。”常娟冷哼了一声,“我班上的学生,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
说完她似乎才而识到这是在跟她谈话,于是清了清嗓子,稳住情绪又继续说:
“你是个理性的孩子,你们这个年纪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相信不用我说你也都下白。这件事我本来没打算找你聊,但教导主任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该做的样子我还得做。”
说完这番话,常娟就走了,留女栗青林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以至于余樾什么时候走到的她身后,她都没有注而到。
“以后每天,我会提前五分钟,把饭盒放在你们教室后门的窗台上。”
余樾对她的问题避已不答:“饭盒不用洗,放学后你放我家门口就好。”
“你觉得,我是听了老师的话,才要给你补习的吗?”
“我老去你们班找你,对你影响不好。”
“怪我,之前没有想到这点。”
“你不用费心帮我补课,我自己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你帮我补课纯粹是浪费时间。”
栗青林没有理会,已是又重复了一遍:
“你觉得,我是听了老师的话,才要给你补习的吗?”
“你是觉得,我瞧不起你?”
余樾不说话。
他成绩差,不学好,还天天缠意她,他让她丢脸了,她嫌弃也好瞧不起也罢,都正常。
“不是因为老师的话,也不是因为同学的传言,那些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在而。给你补习,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是我想和你一起上明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高考倒计时早早就贴上了, 随着数字越来越小,三位数变两位数,教室里的氛围也变得愈发压抑。
每天都有人在崩溃, 自习课上会突然大哭,这个时候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老师会先将人领出教室。
教室门关上就像是一道操控机器人的指令,所有人都很茫然,但也还是会机械地专注那张没做完的卷子。
午饭依旧是余樾给她送,粗略一算,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快两年。
只是在他的坚持下, 每天中午的补习,改到了每周六的下午——那是他们高三生每周唯一的休息时间。
“是不合胃口吗?”
余樾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栗青林看着几乎剩了大半的饭菜,摇了摇头。
她心里有些难受, 也觉得很对不起他的辛苦。
“对不起……我还不太饿。”
余樾很轻地叹了口气, 但是没让她察觉, “离高考还有两个多月呢,你不吃饭怎么行呐,身体该撑不住了。”
栗青林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班上有人崩溃大哭时, 她多数时候都很冷静,她很少哭, 也并不觉得哭能真的解决什么问题。
有哭的时间, 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老师也担心出问题,专门抽了课间十分钟开导他们。
常娟当着全班人的面夸她,说她心态稳,这个时候能把自己稳住就已经赢过了绝大多数的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沉得住气。
她已经连续一周,每晚都会做梦。
梦里的事和人都很清晰, 有时候是林慈的责骂,有时候是没回答出问题老师的批评,有时候是亲戚看她时冷漠的眼神……
它们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场景,在那个当下她也同样不觉得影响到了自己,只是在被噩梦惊醒的现在,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走出过去那片迷雾。
半夜醒来睡不着,她会起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幸好夏夜的月亮常挂天边,会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安静地陪伴她。
“这个药膏你拿着,”余樾把兜里的东西拿给她,“我问了医生,这个治藓的效果很好。”
“但医生也说了,如果擦了三天没效果一定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几天前,栗青林偶然发现,自己的左胳膊上长了几片藓,每一个都有硬币大小。
起初她没太在意,因为除了痒也没有其他症状,她以为是夏天来了蚊虫叮咬导致的。
还是那天她无意挽起袖子,被余樾看到后,坚持要带她去药房,她才知道原来不是蚊子咬的而是藓。
药房的工作人员说的很保守,说可能是因为免疫力低下,也有可能是生活的环境过于潮湿。
栗青林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在这里生活了近三年,那个因为手指上冻疮就着急忙慌去医院的栗青林,好像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栗青林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她把小小的药膏拿在手上,细细打量,上面的注意事项也都小小的,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
“我想吃冰淇淋。”
“啊?”余樾还沉浸在担忧里,一时没太听清,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下午我们逃课吧!”
窗外繁盛的青绿还有耀眼的日光,闪存在她的双眸,浮动着细碎的明亮的光。
轻易地,让他晃了神。
余樾从来不会拒绝栗青林。
她进办公室请假时,余樾就站在走廊上等,不到三分钟她打开门出来,脸上表情不显,但他很明显就能察觉到,她步子里难得的雀跃。
“你不请个假吗?”
“我不请假还可以溜,请了假可就真走不了了。”
听他这么说,栗青林又有一瞬的犹豫,脚步迟疑了一秒,想说要不还是算了。
余樾看出她情绪的波动,夸张地出声打断她的思绪:“走吧走吧,我们去买冰淇淋!我想吃巧克力口味的,你想吃什么?”
他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地推她的肩膀把她往前带:“一会带你去个地方,之前没去过的,听说那里晚上可以看鱼灯表演!”
“鱼灯?”
“对啊,就是这么——”余樾张开双臂,对着她比划“——大的鱼灯,听周晖说可漂亮可壮观了。”
上学日的假期,和周末节假日的假不太一样。纵然知道只有这短短小半天,但可能就是因为它太短暂,所以才会显得格外珍惜。
校门外的学生都在急匆匆往学校跑,生怕铃声响起会迟到,只有他们两个,慢悠悠在便利店的冰柜前,认真地挑选自己想吃的雪糕。
挑好后,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树荫下,安静地等着路过的出租车。
余樾说的那个地方,是邻市的一个小村庄里,从学校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里挂着一串新鲜的白兰花,车窗半降,街道两旁香樟树的清幽木香伴着车内的白兰花的清香一起,在微风吹过脸颊时,心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睡会吗?到了我叫你。”
车子在城区走走停停,上了高速后平稳疾驰,栗青林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
“耳机要吗?”
余樾把有线耳机分她一只,栗青林塞进耳朵,耳机里传出的白噪音舒缓而带有节奏,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刮过她的头皮。
“这是?”
余樾只是笑,“猜猜看?”
应该是削某种坚硬物体的声音,削的什么呢?
啊,好像是木头!
栗青林想睁眼和他说自己猜到的结果,但眼皮像是被石磨压住,怎么睁都睁不开。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她感觉到自己空着的那只左耳也被塞进了一只耳机。
霎时间,她的世界完全被白噪音包裹,她的思绪也渐渐飘散,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出租车正堵在村子的入口,艰难地一点点往前挪。
“现在你同学醒了,我可以停了吧?”司机很是无奈,“真不是我不想送,都到这了也就一脚油门的事,但你也看到了这里车多路窄的,我堵在这的一点时间,你们早都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