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青林刚醒人还没清醒，但也明白了司机的意思。
她扯了扯余樾的袖子，随后对司机说：“那您开下车门，我们就在这里下。麻烦了。”
司机临走前嘴里也一直在碎碎念，无非就是一些抱怨的话，大意就是余樾说她学习太累了，死活不乐意提前叫醒她之类。
栗青林把怀里的耳机还给他，“这些，是你专门录的？”
“我就是无意间看别人说白噪音能助眠，本来想录打雷下雨的，结果这半个月都没怎么下雨……”
栗青林左右松了松脖子，的确挺助眠的，这一觉已经是她近段时间以来睡得最高的一次了。
也没有做梦。
鱼灯表演要等到天黑才开始，他俩也没什么计划，就顺着小道在村子里闲逛。
这个半开发的村子不太大，可能是因为有鱼灯表演所以来的人也不少。
“我们去那里！”
栗青林跟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古朴的建筑，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状元祠。
栗青林一秒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哎呀，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来都来了，就当是我想求一求，我高考多考个两分就能横扫两操场的人呢！”
他哪里像是在乎多考那两分的人。
但栗青林也不想扫他的兴，“走吧。”
祠堂里有供奉香火的地方，上方是一座土雕像，据说是从这儿考出去的状元，四周还有一些关于状元的一生的介绍。
余樾忙着掏钱买香时，栗青林就在一旁四处看，旁边的小房间有卖一些文创周边和饰品。
其实并没有什么想买的，她沿着摊位转了一圈，有店员主动过来给她介绍，她很想说自己随便转转就好，但没等说出口，对面已经热情地拿起一个银手镯给她套在了手腕上。
“……银手镯上缠红绳也能辟邪和驱灾，象征着吉祥如意。你看，你手腕细皮肤又白，这么戴着多适合你啊！”
栗青林不太习惯，伸手就想摘下来。
“戴着吧，好看！”余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冲她点了点头，不让她继续摘，随后又转向店员道：“这个我们要了，在哪付钱？”
“真不用，我不喜欢戴这些。”
栗青林一边阻止他付钱，一边往下取手镯，但这只手镯的圈口刚调整过，她取得很艰难。
“能保佑你呢，没事儿，你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到时候再摘了。”说完，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考完再摘。”
“这么不好取，说明跟你有缘。”
这么会说话的顾客，店员也很少见，她在一旁脸都快笑开花，连声附和道：“对呀，关键你戴着真的好看，寓意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栗青林也不好再继续拒绝。
余樾在付钱的时候，她走到之前逛过的一个摊位前，拿了一个写着“如意”的香囊，排在他身后等着结账。
“还有东西吗？给我吧，我顺便一起结了。”
栗青林往背后藏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自己买。”
余樾见她这么说，也不坚持，付完手镯的钱就先到门口等她。
出状元祠后，栗青林把手里攥着的香囊拿出来，随手伸到他面前。
“给我的？！”
她还没张口，余樾已经兴奋地叫了起来。
栗青林不太好意思，“就几十块钱。”
还不到这只银手镯的三分之一。
“那咋了，这也是你的心意。”
余樾接过来细细打量，手指轻轻摩挲上面的绣字，“你说我把它挂哪比较好？钥匙扣上吗，不行不行，肯定几天就脏了。书包上？算了，那有点玷污它了……”
余樾碎碎念了一路，到最后鱼灯表演都开始了，他还没有决定好最后要挂在哪儿。
红色一尾尾鲤鱼，竹篾骨，纸描鳞，烛火在鱼腹里晃啊晃，映亮湖岸人脸上的笑容。
岸边有人在轻念着什么，像是方言的俚语，栗青林听不懂，余樾凑近她的耳朵，在烟花炸开的瞬间，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摸摸鱼头，万事不愁。”
“摸摸鱼尾，顺风顺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高考前, 学校给所有高三生提前放了假，说是让他们都回家好好休息两天，调整一下好状态去迎接后面的考试。
他们的学校也是考点之一, 所以在离校那天，他们还需要把课桌里所有的书都清空，一块小纸片都不能留下。
垃圾站的叔叔阿姨免费给他们发了麻袋，当然，如果有不想带走的书，也可以顺便请他们收走。
栗青林他们班上几乎没有卖书的，都是整整齐齐收拾好后, 叫了家人朋友一起来帮忙。
栗青林的帮手是余樾。
本来她没想麻烦他，很多书她都不打算留，现在哼哧哼哧运回去, 到时候搬家时还是要扔。
余樾空着手来的, 放学铃响了没过五分钟, 他就已经轻车熟路走了进来，站在她桌子边和其他同学打招呼。
“你的书呢？都搬完了吗？”
余樾一来也没闲着，边手脚利落地动手帮她整理打包, 边头也不抬回她：“打包价五十，全给收废品的大爷了。”
看来想一块去了。
“万一考不好, 复读还得用。”
何小慧在一旁淡淡地开口,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接余樾的话。
“我肯定不复读，”余樾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也想得非常开，“考不好也不复读。”
最后栗青林只卖了一些，因为余樾坚持要把她的那些笔记资料留下来, 说当个纪念也好，要是她考个市状元、县状元啥的，复印资料都能卖不少钱。
她没拗过他，只能无奈应允。
余樾用自行车驮着她的半袋书，她拿着卖书换来的十五块钱，跟在他身旁。
“请你喝可乐吧。”
余樾听到这一下就乐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回见，你也是要给我买的可乐。”
他一提，栗青林也想了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他们认识也快三年了。
-
从放假那天开始，天气就一直不太好，这场雨要下不下的，天阴沉得像是末日来临。
今晚没有月亮，栗青林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地走，走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被关在狭小房间里有着刻板行为的动物。
她手里捏着手机，有线耳机里播放的是一声声有节奏的挖木头声音。
这是那次看完鱼灯回来，余樾专门给她录的。
一个名为“祝你今夜好梦”的文件夹里，存了各种削木头、刨木头、挖木头的白噪音。
并且还在不断更新。
有了这些音频之后，她的睡眠质量确实好了很多，只是今晚，好像又失灵了。
不知道走到第几圈的时候，和余家相邻的那道围墙头，冒出两声蛙叫，栗青林听到声音回头，才发现是余樾。
他探着头，在暗夜里也耀眼的凌霄花丛中，对她挥手笑。
开得正艳的花，和笑着的他。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栗青林被他逗笑：“你在说什么？”
“我说：去看日出吗？”
“啊？”
栗青林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天气，东边好大一块乌云，遮得密密实实，半分光亮都看不见。
“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雨。”
余樾也不执着，看什么都行：“那要去看雨吗？”
等栗青林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他不知从哪推出一辆小鸡黄的小电驴，很迷你的尺寸，高度还不到他的腰。
“哪儿来的？”
栗青林绕着车走了一圈，虽然车身都是黄色，但每个部位的黄还不太一样，深深浅浅的搭配看着很靓丽。
“问静姐借的。”余樾拍了拍后座，“别看它长得跟玩具似的，但跑起来还是比自行车好使得多。”
他递给她一只头盔，也是白黄的配色：“戴好我们就出发啰！”
余樾没有跟她说目的地，栗青林也没有问，至于看不看得到日出，半路会不会淋成落汤鸡，从出发的那一刻，她好像也不太在意了。
凌晨三点的街道，一辆车一个人也没有，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亮一盏灭，加上高大得香樟树盖下来，很多的路段都只能靠小电驴微弱的车前灯。
小电驴有时速限制，但油门拧到底的时候，也能有穿风而过的那种自由和肆意。
“好香。”
栗青林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出这句感叹，但夜风中那种不知名的淡淡的清香，跟了他们一路，会在每一次呼吸的瞬间钻进鼻腔深处。
这段时间她回家的点几乎都是深夜，但这种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是她之前从没有闻到过的。
大概是寂静和黑暗放大了她的嗅觉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