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青林摇头。
看她神情恍惚,阮亦扬心里琢磨出一点不对,他靠近她,和她悄悄耳语:
“是你朋友?”
栗青林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小步,刚要回答他,余光瞥到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身影,于是稳住身形又站了回去。
栗青林没回他,而是对着收银台说道:“账单麻烦给我看一下。”
吃饭加上三瓶酒,一共是622元。
“扫码吧。”栗青林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过去,“或者我去换现金?”
“这……”
正在她十分为难的时候,一旁快步走过来一名戴耳机的工作人员,看穿着大概是领班、主管一类。
“实在不好意思,您这单我刚看了下确实已经有人结过了,是不是您有朋友在店内用餐,或者是认识的人?”
“行!”栗青林气极反笑,“那调监控吧。”
她这副模样,不像是占便宜的一方,反倒像是被占便宜的那一方。
阮亦扬更好奇了。
但这并不妨碍在争执时,他无条件站在朋友这边。
“对啊,这无缘无故的,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假借请客之名,事后再讹我们一把呢!”
“额……”领班被他这番话噎住,想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那人你认识啊?”
这次领班被他堵的,是彻底没话说话了。
“是我买的。”
听到声音的那一秒,栗青林并没有像阮亦扬一样好奇地找声源,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抬头去看,而是依然维持着先前垂眸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余樾紧紧盯着她柔软的发顶,眼神没有分不出半毫,只是静静等她回身转眸。
“好久不见。”
栗青林依旧未动。
阮亦扬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她,请客的这位在和她打招呼。
“亦扬,”栗青林必须要非常非常努力,努力到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将这短短五个字,平静地说出口,“把钱还给他。”
“对不住了兄弟,”阮亦扬也不多言,直接解锁手机,“我家这位就这个性子,不愿意欠别人一点儿,不过我呢,最喜欢她的也是这一点,和不相干的人,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见他眼神不移,阮亦扬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所以,心意我们领了,你的收款码给一下吧。”
全程栗青林都没有抬头看过他,哪怕一眼。
等阮亦扬终于把钱转过去,栗青林头也不回,先一步往门外走去。
“亲爱的,你慢点,等等我!”
阮亦扬拎起酒,还没忘记找前台拿停车券,他大步追上栗青林,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扬声问道:
“一会开车去酒店,还是去你家啊?还是去你家吧,你家的床更软和……”
两人坐上车后,栗青林半天没有发动,她紧攥着安全带,愣愣地看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什么,要不……咱打个车回?”
就她这个精神状态,阮亦扬还真是不放心坐副驾驶。
栗青林像是一下子回了神,扯起嘴角笑了笑,“没事。”
阮亦扬瞬间后悔,不该贪那一口嘴,吃饭时非得喝那半瓶酒。
不然此时此刻,他也不至于要紧握车顶扶手,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平时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在微堵的情况下,栗青林只花了二十六分钟就开到了家。
阮亦扬抱着花坛里的树,干呕了半天,眼泪鼻涕全呕出来了。
“喝点水。”
栗青林把刚买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阮亦扬一口气干了大半,才终于缓了过来。
往她家走的路上,阮亦扬看了她好几眼,又几次都张了嘴,但看到她的脸色,又默默憋了回去。
栗青林也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假装没看见,也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
叶玮已经先到了,洗完了澡、点好了外卖,连要看的电影都找好了。
“我先去冲个澡。”
栗青林拿睡衣去洗漱,等门一关上,阮亦扬立马拉着叶玮到阳台上,还谨慎地拉上了阳台玻璃门。
“偷偷摸摸的,这是干啥?”
“你知道晚上我们吃饭,碰到谁了吗?”
叶玮咬了口烤串,用下巴点了下洗手间的方向,“她前男友?”
“我去!”阮亦扬惊呼,“是你料事如神,还是这秘密人尽皆知?”
叶玮摇了摇光秃秃的竹签,“也不算人尽皆知吧,她知我知——”
“现在再加个你!”
阮亦扬一把夺过她的签子,怕她一激动再误伤到自己。
“我去!我就说,这两人爱意翻涌、恨海情天,看着就不大清白的样子!”
再一想到自己刚才自作聪明的样子,他又打了个哆嗦,“你说,他俩和好的概率……大吗?如果以后和好了,他不会逼小栗子跟我绝交吧!”
“你干什么了?”
阮亦扬三两句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就想着,反正不管怎么样,既然他都让我朋友不高兴了,那我也得让他不好受。”
“那会我都瞧见了,那人,脸一黑又一黑,眼睛都泛绿光了,手里的菜单更是要被他揉成咸菜根了。”
叶玮用油手拍了拍他的肩,“做得好!”
“真的?!”
叶玮点头,去拉阳台门,“以后你们绝交了,我会在空间缅怀你的。”
阮亦扬:“……”
栗青林酒喝得很克制,他们俩喝完倒头就睡明早也不用上班,但她还得赶在九点之前去公司签到打卡。
在她家里,就他们仨,也不用担心回不回得去、丢不丢脸的问题,他俩喝闹起来完全是不管不顾级别。
中途烤串吃完了,叶玮闹着没有下酒菜,非要去厨房炸花生米。
栗青林厨艺不好,叶玮也不遑多让,属于是大哥不笑二哥。
她不敢让醉鬼去嚯嚯厨房,于是只能披上外衣,去楼下给她买花生米。
“我还要吃冰淇淋!”
“巧克力!饼干!薯片!辣条!”
梅子酒确实很好喝,入口是梅子的清甜,醇厚的酒香被掩住,一不小心就上了头。
栗青林拢了拢外衣,快步朝便利店走去。
挑挑拣拣把刚才他们说的零食买齐,栗青林另外拿了罐可乐,插上吸管,边喝边往家走。
“喝了酒,最好不要喝可乐。”
栗青林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被酒精麻痹过神经后知后觉,好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这么晚了,他就让你一个人下来买……东西?”
“和你有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栗青林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 便利袋里的零食胡乱塞放着,光线昏暗,只能看出方方正正的盒子浅浅露出半个角。
栗青林把袋子往身后一藏, 拒绝被他再次打量。
“你怎么在这?”
如果说是碰巧,那也真是太巧了。
栗青林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跟踪我们?”
我们?
余樾低头苦笑,是了,现在她和别人,成了“我们”。
“……约了朋友。”
栗青林转身就走。
编瞎话也不知道提前打好草稿,她住的这片全是老旧小区,最近的商场也要步行十五分钟, 和朋友约在这儿?
约这跳广场舞吗?
快到单元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跟上来。
“怎么去这么久?你再不回来, 我俩都准备下去找你了。”
栗青林没提刚才的小插曲, 把零食给他们, “你们玩儿吧,不早了,我洗洗就去睡了。”
栗青林躺在床上, 隔着门板能隐约听到客厅他俩的说话声,不知道聊到什么, 他们音量没控制住大笑了两声, 但很快又消了下去。
她翻了个身,脸朝向窗帘未拉严实的窗户,窗外是棵长了十来年的老树,枝叶很是繁茂,月光洒在上面,有风吹过时, 树影透过玻璃投进屋内,眇眇忽忽。
早上闹钟响时,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一看发现才六点半,而且响的也不是她六点四十的闹钟。
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床边地毯下找到叶玮的手机。
顺手关了闹钟后,她又给睡得歪七扭八的叶玮扯好被子。
客厅开了没开的零食全在地毯上,还有喝过的就酒杯和还没喝完的酒瓶。
栗青林轻呼一口气,眼一转,假装没看到直接进了洗手间。
在洗脸时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出来一看,发现沙发上竟然还躺了个人。
她刚走过去准备掀被子时,躺着的人一下子坐起身,把她吓了个踉跄。
“你怎么睡在这,不冷吗?客卧的床给你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