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过去,她的话同样也很少,但碰上工作场合需要她发言或缓解初见压力时,她也不得不主动站出来。
她也没有很难受,只是工作结束,她总要一个人缓很久,一个人开车、独自走路又或者自己在家只是待着。
而现在,主动开口的人变成了她,他呢,反复沉默之下,到底是因为变得不爱说话,还是不愿意同她说话。
栗青林无从得知。
“不好意思,”余樾终于开口,“我不接受采访。”
挂上电话,栗青林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双手撑着栏杆,头埋在两臂之间,很久没有起来。
“怎么了,还没有约上人?”
大庄端着杯子走到她身边,给她递了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栗青林接过来,喝了一口。
一杯咖啡快见底时,栗青林突然开口,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采访不到老板,采访投资人是不是也行?”
反正都是一伙人,说不定投资人的经历故事更有挖掘看点。
“这么快就放弃了?”大庄看着她,笑着道:“这不像你啊。”
栗青林不是惧难的人,方吾行那么难约的人,她去他工作室连蹲七天,甚至最后连去寺庙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对于这个专访,她也设想过很多种问题和难点,但她从来没想过,余樾会如此果决地拒绝她。
大概是因为,曾经的余樾,从不会拒绝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事情一下子陷入僵局。
栗青林理好了采访提纲, 但约不上采访人,这几天她急得嘴角起了疱疹,嘴稍微一动就扯得疼。
栗青林又去了几次青一朴素, 每次去,店里的人都很多,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一听她说要找老板,便还是拿出那套拒绝的说辞。
“你们是还有别的分店吗?这几天都没看到你们老板。”
“老板不在江城,他回老家去了。”
至于老家在哪,服务员没细说, 想来应该也是对外说辞的一种。
栗青林出了店,站在门口望向对面的寺庙,那里依然古朴素净。
这辈子都不愿主动靠近的地方, 现如今她竟然来了一次二次……四五次, 甚至还是主动来的。
是该说这些年她成长进步了, 还是工作使人折腰呢?
栗青林在网上查了火车票,最近一班去临城的动车在两个小时后。
她给大庄打电话,询问他的时间安排。
“去临城, 怎么这么突然?”
大庄应该在外面,电话那头很吵, 隐约能听到叫号的声音。
“店员说他们老板这几天在老家, 我想着过去看看,如果能见上面说不定还有希望。”
“那怎么办,我孩子病了烧得厉害,他妈妈出差了也不在家,我下午带他到医院现在还打着吊瓶……”
栗青林听出他的为难,也表示理解:
“没事, 那你先顾孩子吧,这次去也不一定能见到人,如果真能成功约上,你再赶过去也来得及。”
但为了以防万一,栗青林去火车站之前还是回了趟公司,拿了一些基础的录音和拍摄设备,东西不重,去一趟要是能顺便留下一点素材,说不定后面能用上。
坐上出租车,栗青林收到大庄发来的消息。
【听说二组已经见到了藤月斋的创始人。你也别太拼,首发我们估计是没戏了。】
栗青林来回看了两遍,最后也没有回复,只是关了手机。
临城建了动车站,原来火车近七个小时的路程,现在不到三小时就到了。
她在出站口站了一会,立刻有很多司机上前招呼她,“这儿离城区远着呢,你去哪儿,二十块钱上车直接走。”
动车站在城郊,四周除了山就是农田,公共交通并不便利,她观察了一下,大部分人最后选择的都是这些私家车。
栗青林随便找了辆车,坐下后司机问她去哪,她本想报酒店名字,但最后鬼使神差地说:“银鱼巷。”
车上除了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乘客坐后座,还没进城区他们就下了车。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来这走亲戚啊?”
司机闲聊般和她搭话,栗青林坐车有些累,聊天的兴致并不高。
“嗯。”栗青林淡淡应了一声。
车子在夜幕里疾驰,道路两旁的路灯间隔非常远,窗外掠过黑压压的丛山和树林,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
“银鱼巷那现在可乱得很,要拆迁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这个点去那,可不安全。”
栗青林几年没有回来,根本无从验证司机话里的真实性,“没事。”
之后没有人再开口,也没有电台和音乐,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没有路灯经过时,车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仪表盘上红色的指针。
栗青林莫名有些紧张,她无法说清这份紧张具体从何而来,是一直驶不到头的暗夜,还是司机话里种下的危险信号的锚点。
她解锁了手机,想在地图上搜索目的地,确认此刻行驶的路线。
但这段路的手机网络信号实在太差,网页一直显示加载中。
那一瞬间,栗青林脑中闪过无数新闻上出现的场景和画面。
她手微微颤抖着,在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想也没想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过很多声,就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喂?”
他出声的那一秒,车子拐了个弯,平稳驶进一条灯火通明的隧道。
阳光可以驱散恐惧,灯光也可以。
像是头顶的透明罩突然被掀开,充足的氧气灌进来,栗青林长长地深吐一口气,人也重新活了过来。
“喂?听得到吗?”
等开口时,栗青林整个人平静了很多,“不小心按错了。挂了。”
“男朋友啊?吵架了?”
司机明显听见了她打电话,微微侧头,好奇地发问。
栗青林不太喜欢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深聊,但此刻共处一个狭小空间,就算再不愿意,她也还是礼貌应道:
“不是……”
她话没说完,手机又乍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想等对方主动挂掉,但显然对方比她更有耐心。
司机听到声,往她这边瞥了一眼,没等他开口,栗青林立马接了起来。
“……你还好吗?”
过了隧道后,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了许多,不算太繁华的街景和喧闹的车鸣人声,让她心安了很多。
“没事。”
“我听店员说,你这几天去店里找我了?”
栗青林听到这话,第一想法不是她有去这么频繁吗店员都认识她了?而是他们店员每天的工作汇报这么详细吗?
“但他们说,你回老家了。”
“对,有点事回来处理下。”
“不是躲我?”
余樾似乎笑了下,很轻,听不太真切,像轻羽滑过耳旁,栗青林的心蓦然颤了一下。
“怎么会。”
栗青林想回:不是最好,那又很快意识到这话里的亲密度似乎超出了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
她沉默的这片刻,余樾又再次开口,道:“下班了吗,晚饭吃了吗?”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栗青林没想好要怎么回。
但余樾一点没着急,就静静等着,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丢了两个字:“没有。”
她并没有明说,到底是没有下班,还是没有吃饭。
余樾也没有细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又问:“想吃什么,我让店里给你送。”
“不用。”
她早就看过了,他们店根本不提供外卖服务。
她不想平白欠他人情。
栗青林不想主动挑起话头,这通电话本身也不是她发起的,但她也不愿挂电话,因为和陌生的司机比起来,和余樾这么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似乎也没那么难接受。
“到了姑娘,前面往里走就是银鱼巷,路窄我车进不去,只能给你放这了……”
栗青林想捂手机话筒时,已经有点来不及,她不确定余樾有没有听到,或者说听到多少。
电话被她果断挂掉。
栗青林付钱下车,站在漆黑一片完全看不清方向的泥路上。
她四处张望,最后只能勉强借助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按司机说的,顺着窄路继续往前走。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休闲鞋,如果是高跟鞋,估计脚踝早已经折这儿了。
拆迁的原因,很多的房屋都被铁围栏围着,加上停车的位置她不太熟悉,以至于走了好久,她还是摸不太清具体方位。
不知哪里传来醉汉含混咒骂的秽语,栗青林关了手电筒,在原地停了好一会。
不如回去算了,她想,大晚上适合怀旧,但实在不适合在废墟里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