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去的话,她只需要原路返回即可,但继续往前,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醉汉骂骂咧咧的声音时大时小,易拉罐踢到铁围栏上,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她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
进退两难。
她一咬牙,索性抹黑朝前跑去,脚不知道踩到什么,没踩稳扭了一下,她“嘶”了声,一刻没敢停,单脚跳着往前走。
迎面和一个身材明显壮于自己的人撞到一起时,栗青林警铃大作,霎时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顾不上扭伤的脚,急忙往后退,沉着声音,厉声道:“谁?!”
“我,余樾。”
余樾双手虚托着她的臂膀,在她摇晃时顺势借力给她扶了一把,等她站稳后才收回手。
栗青林闭眼松了口气,立秋后的夜晚一日凉过一日,但她额头上还是渗出冒着热气的汗珠。
“我们先出去,从这里走。”
走了两步,余樾注意到她步伐不太顺畅,犹豫了两秒,才道:“我扶着你走吧。”
栗青林也没矫情,直接将自己的小臂递了过去。
其实剩下的那段黑路不算长,走了不到两分钟就到了有路灯的路口,到这里,栗青林就已经不陌生了。
“谢谢。”
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脚伤哪儿了,严重吗?”
说着他就蹲了下来,正要掀开栗青林的裤腿检查时,她往一旁避了一下,躲开了。
“不严重,就扭了一下。”
余樾闻言,也没有起身,而是继续保持下蹲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才路都走不稳了,”余樾仰头,从下往上看她,“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伤势,如果严重的话就得去医院急诊……”
“或者——”余樾动了动,但依然没有起身,“你可以叫你男朋友来。”
栗青林不明白,说看伤势就看伤势,他是怎么又突然扯到男朋友那里去了。
她把裤腿拉高一点,正好露出脚踝的位置。余樾扯着她的袜子往下,在手指快触到她的皮肤时,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问道:
“我需要用手碰一下,可以吧?”
说是要看的是他,临了磨磨叽叽的还是他,装的好像自己多有礼貌一样,如果是这样,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又何必要拿话激她非要看。
一晚上轮番的情绪波动,已经让她很累了,栗青林有些不耐烦,手一松,一直提着的裤腿也落了下去。
她收回腿,忍着那一点不适,一瘸一拐地转身往前走。
栗青林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刚走出去没五步,余樾就起身追了过来,他试着拦住她不让她继续走。
“滚开!”
栗青林挥开他的手。
余樾抿着唇,再继续伸手。
栗青林再挥,但这次他早有准备,手臂蓄着力,她推了几次,都没推开。
她更生气了。
单脚跳着绕开他的手,还要抬脚往前的时候,他沉着脸,直接上来将她抱了起来。
栗青林毫无防备,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有毛病啊,你放开我!”
余樾不说话,目视着前方,仿若耳聋了一般,任凭她说什么都不理会。
“这个时候,你倒是不记得我还有男朋友了。”
栗青林故意拿话刺他。
话出口的瞬间,他面色如常,只是下颌蓦然收紧了两秒,很细微的变化,但还是被他怀里的栗青林捕捉到。
心情一下变好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可这个好心情, 在看到眼前亮着灯和明显住了人的熟悉院子时,荡然无存。
“放我下去。”
栗青林话说得平静,余樾忙着单手拿钥匙开门, 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几步路了,进去了就放你下去,你的脚最好不要沾——”
他的“地”还没说出口,栗青林突然就从他的怀里挣了出去。
余樾下意识要伸手捞,可惜只碰到了她落地后的半片衣袖。
栗青林花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和缓,廊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 栗青林就着这不亮的光,盯着他的眼睛,问他:
“回来多久了?”
余樾以为她问的是这次回来多久了, 于是如实回道:“三天左右。”
“我是说, ”栗青林指着身后的院子, 重新问,“搬回来多久了?”
“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余樾默了下, 并没有马上应声。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
栗青林低头,吐了口气, “为了躲我, 你也是费劲了心思。”
五年前他举家搬迁,短时间内搬空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值钱的不方便搬的大件都留给了街坊。
于是,栗青林以为他不会再回来。
她也不敢再回来。
因为她害怕,害怕回来要一个人面对这破败的没有人气的、却又满是回忆的旧院。
可如今,又突然让她知道, 原来他早就回来了。
栗青林很想笑,笑自己很可笑。
“当时搬家时委托中介帮忙出售这个房子,那时候确实没想过还能再回来。两年前意外得知后房主出国准备售房,正好姥姥总念叨着想回来,才又搬了回来。”
余樾解释完,见她面有缓和,又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回来过吗,什么时候?”
栗青林想也没想,直接否认,“没有。”
“哦。”
余樾像是有些失望,但他明显看得出来,栗青林说的不是真话。
“你在笑?!”
栗青林瞥见余樾嘴角压不下的弧度,一时有些意外,还以为是天太暗自己眼花看错了,但又定睛细看,才确认,他竟然真的在笑!
余樾忙止住笑意,弯腰去捡刚掉地上的钥匙,门开后他手把着,伸手请她进去。
“我不进去了,我要回酒店。”
这么晚了,上别人家不合适,而且她还瘸着腿空着手。
怎么说都不是上门做客应该有的态度。
“你的脚要上药,不然明天肿起来,可能路都走不了。”
栗青林身子没动。
余樾看出她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屋里没人,就我自己。”
“我又不是因为怕见人才不进的……”
她嘟哝着反驳,但到底没再继续坚持。她的脚确实需要上药,她就两天时间,可不能因为腿瘸困在这了。
余樾从里屋拿了瓶药油,见她站在门口往屋里看,就给她搬了把椅子。
“前屋主买来也没怎么住,前段时间屋顶有块瓦松了,又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我那会不在这儿,等再回来就发现好多家具都泡水不能要了……”
所以现在的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他拿的那把椅子,是屋里为数不多的家具,虽然只是一把夜市上最常见的红色塑料椅。
椅子很轻,余樾用小腿帮她抵着,等她坐稳后才提裤,单膝点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椅子也只有一把?”
两人一坐一跪,她看到的只有他头顶的发旋,发量很多,微微蓬松着,灯光斜照过来时,晃眼间她竟然看到了几根白头发。
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小撮。
“还没来得及买。”
余樾把药油包装拆开,还没打开瓶盖,她已经闻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药味。
“看了一下有点肿,我先用药油帮你揉揉,如果还是不行那明天就得去医院拍片子。”
余樾往手心里倒了点药油,两手掌合一起搓热,他手法很熟练,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处理这样情况。
他把搓热的手心,轻轻覆到她受伤的脚踝处,手腕带力,一下一下均匀推拿。
他的动作带动发丝摇晃,没了遮掩的白头发愈加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大概是看一个位置太久,也可能是屋里灯光太暗,她的眼眶不自觉发酸。
“怎么了,疼吗?”
栗青林仰着头不说话,她先是轻摇了下,但很快又点了点,眼泪就顺着眼尾滑进头发里,只留下一条不明显的水痕。
“很快就好了,再稍微忍忍,不用点力我担心没效果。”
其实根本不疼。
他用劲很小心,几乎就卡在她能承受的力道上,她的脚很凉,但他沾了药油的手心很热。
等结束,余樾边收拾药油边问:“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正好冰箱里还有点菜,我简单给你做一点?”
他说简单,栗青林就以为真的不会太复杂,顶多清水煮个面或者鸡蛋炒个饭,以她的水平五分钟也能搞定。
不知是怕她等饭无聊,还是怕她饿,在进厨房前,他先端来一盆枇杷果,说是白天邻居送来的,她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