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吃起来麻烦,浅尝了两个就作罢,在等待的间隙她开电脑回了几封工作邮件,完事后她看了下右下角的时间,十分钟过去了。
不知他在厨房忙些什么,栗青林起身准备去看看,走了两步她猛然停下来,一想,不对啊,她脚不是扭到了吗。
她脚尖点地,左右晃了晃,“嘶”还是有些轻微不适,但同她刚进来那会比,已经好得非常明显了。
这会,余樾端着托盘进来,“怎么不坐着?脚还很疼吗?”
栗青林马上走给他看,“好像好了!”
这也太神奇了,到底是药油神奇,还是他的手法神奇。
“看着像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说明没有扭到骨头。”余樾把东西放下,“但这几天还是要小心,尽量少用脚。”
栗青林没想到,这短短的十来分钟,他竟然做了一碗菌菇汤面。
那些菇并非放在面汤里煮一煮,而是他先炸出菌菇油,最后面煮好后再盖到面条上。
除了菌菇汤面,还有两碟小菜,酸辣萝卜丝和芝麻黄瓜片。
栗青林尝了一口,面汤还是用萝卜和鸡蛋一起熬煮出来的。
“这些,都是你刚才现做的?”
余樾把筷子递给她,“我回来这几天没在家做饭,冰箱里存的东西不多,今晚上你先简单吃一口,等回去了我请你到店里吃。”
栗青林只吃不语,她吃得慢,余樾也没催,就在一旁剥枇杷,等一碗面条下肚,剥好的枇杷也累成了一座小山。
“我很讨厌寺庙。”
栗青林不太会剥枇杷,吃了两颗就把自己的手弄的满是汁水,粘粘稠稠的。
“你知道的吧?”
可同样是一双手,他剥得就很好,除了手指头无法避免地沾了一些,其他地方竟然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如果是五年前,她可以非常确定地保证,他肯定知道。只是如今,她并不真的了解他。
余樾灵活的手指一滞。
“你把店开在寺庙门口,”栗青林声音很轻,放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又或者是夜晚安静的银鱼巷,都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就没想过再见我吧。”
如果不是那天无法拒绝的工作安排,如果不是叶玮偶然遇到,可能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机会重逢。
直到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这个问题,他都没有给她回答。
其实她都明白,对于成年人来说,有时候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
第二天醒来,栗青林看到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是余樾发的。
他说,静姐听说她回来,想请她到家里吃饭。
栗青林躺在酒店床上,望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觉得,采访余樾这个工作,她做不了。
既然做不了,那她就得尽快回公司请罪,罚绩效、扣工资她都认了。
【替我谢谢她,以后我机会我再回来看她。】
栗青林东西不多,洗漱加收拾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她看时间还早,顺道去酒店二楼用了早餐。
她看了回去的火车票,最快的一趟在中午,她可以先去火车站等,也可以在酒店大堂等,电梯下行时,她还没有决定好。
栗青林给大庄去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你先别过来了,我中午的车回去,我们晚点见一面……”
她出了电梯往外走,边走边说着话,还没等走到大堂沙发区,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嗓子突然就发不出来声了。
余樾牵着一个扎了两只小辫儿的小姑娘,站在圆柱子旁,两脸笑意地望着她。
小姑娘穿了一身粉色连衣裙,外面搭了个短牛仔马甲,脚踩一双长至小腿肚的马丁靴,又酷又萌。
余樾见她看呆了似的不说话,拽了下她的小手,示意她叫人。
“小姨好!”小姑娘双手放在小腹上,冲她鞠了个一百度的大躬,“我叫糖豆,我今年五岁了,我在阳光幼儿园上大班,我马上就不是小孩子了,因为我要上小学一年级了!”
栗青林握着电话,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喂喂!你那边什么声音,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没事,我遇到个熟人,我晚点再跟你说。”
栗青林把电话挂断,看着眼前这个软糯可爱的小女孩,她依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余樾把糖豆往前带了一小步,顺势再把手松开,糖豆立马很聪明地跑上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她是她的身高,能抱住的最高位置。
“小姨,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妈妈说,我小的时候你还抱过我,还哄过我睡觉……”
栗青林慢慢弯下腰,蹲下身子,视线几乎快和她平齐,看着她一脸稚嫩清澈的眼神,栗青林心里酸出的泡泡,快忍不住从眼角溢出来。
她说不出来骗小孩的话。
她记得她的名字,只是五年了,最后见她时她还是襁褓里的小婴儿,而现在,她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正像小大人一样帮她擦眼泪。
“小姨你跟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在车驶向她逐渐熟悉的街道, 最后停在那棵大樟树不远处时,栗青林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糖豆和她坐在后座,小手一直牵着她的, 在看到树的第一时间,她就大叫着给她介绍,说是樟树爷爷。
“她小时候皮得很,总是爱往树上蹿,每次我们要救她,还得搭梯子,后来我就跟她说, 算命先生说她五行缺木,以后要想继续吃糖果,就只能认樟树当爷爷。”
“孙女可不能随便在爷爷身上爬上爬下, 不尊老。这样她才老实点。”
何静过来抱她, 又细细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红着眼睛笑着说:“长大了,也更漂亮了。”
何静和大树几乎没怎么变,唯一大变的可能就是他们身后的那间烧烤店。
原来那间要转让的小店, 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家温馨雅致的中餐馆, 小小的招牌嵌在水泥外墙里, 白天几乎很难注意到。
“喝咖啡吗,姐请客。”
中餐馆的隔壁是一家全景玻璃幕墙的咖啡馆,外墙种了一圈矮脚植物,旁边还摆了三张户外桌椅。
樟树的树荫一半落在中餐馆,一半落在咖啡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来这块位置好像是一片荒工地, 因为没人管,附近的居民会在那里种大葱和青菜。
何静递给她一张菜单,她拿到手第一眼就注意到,这家咖啡馆也叫樟树咖啡。
她很好奇,不会这整条街的店都叫樟树xx吧。
“不是啦,就这两家这么叫,因为都是余樾一起盘下来的。”
咖啡馆有两层,每个座位的视角一抬头都能看到屋外的樟树,另外还有个不算太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很多藤蔓植物,这个季节墙角开的是木香花。
见她看得仔细,何静便走到她身边给她介绍:“这些都是他自己设计的,那会也没什么钱,刷墙啊装修啊植物啊,能弄的都是他自己来,看起来还挺像样的,对吧?”
栗青林点头,确实很好的。
植物自然舒展,空间开阔大气,如果这是一家开在她家附近的店,她会很乐意经常光顾。
只是她看了一圈,从她们进店到现在也快十多分钟了,暂时还没有第二对客人进来。
一楼现在除了她们,也没有别的在座客人。加上空间大,就愈发显得冷清。
栗青林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九分也快十一点了。
“这里客流量大吗?”
她记得,这附近除了居民楼就只有一所小学,小学生不能是消费客群吧。
何静无奈摇头,“不大。”
言外之意就是不赚钱了。
那还开这么大的一家店。
“刚开始我们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坚持要开这家咖啡馆,在这块你说要是开个茶馆或棋牌室什么的,感觉也比咖啡馆靠谱赚钱吧。”
栗青林没说,但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小城市的年轻人本来就不多,习惯喝咖啡的就更少了,这里也没写字楼也不是中心商业街,一天能卖三十杯咖啡应该都算是开门大吉了。
“不过,这里咖啡也不算主营业务,主要的收入还是接一些活动,收场地使用费和餐食费——隔壁餐馆的餐。”
何静把她领到一侧展示柜旁,“像这些,就是福利院的六一活动展品,孩子们自己动手做完后,就放在店里寄卖。”
栗青林拿起一只布缝兔子,手法粗糙稚嫩、针脚不匀,但配色和造型倒是挺别致,耳朵是红格纹碎布,眼睛是一只蓝纽扣一只绿纽扣。
看着完全不符合美学搭配,但和流水线出来的机器制品完全不一样,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还可以接婚礼、订婚宴和宝宝宴这些,银鱼巷那家杂货店你还记得吗?他孩子的高考谢师宴就是在这办的。”
她们买完咖啡回餐馆,店里的客人似乎大多相熟,聚在一起聊天喝茶,见到何静会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熟悉得就像她家七大姑八大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