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朋友，你这性子我真挺喜欢的。”
栗青林一口干完剩下的咖啡，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后，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上了楼。
大庄说她性子好、有边界、不冒犯，只能说，他没见过她发疯的样子。
不，应该说大多数人都没见过。
她这人挺善于伪装的，对外的形象也立得深入人心，所以很多人都以为她够冷静、够理智，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因为她所有的疯，都冲一个人发了。
阮亦扬要出国了，栗青林下周也不在，所以赶在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他们把散伙饭的时间定在了这周末。
这些年的聚会倒是越来越没新意，KTV唱歌是发泄，酒吧喝酒是发泄，连去高级餐厅吃饭聊的也全是烦人的工作和客户。
叶玮一杯酒一杯酒地灌，趁着上了酒劲就开始骂傻逼工作和傻逼客户。
“哎哟姑奶奶，您可悠着点吧，大小您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万一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你的名声和形象还要不要了！”
阮亦扬边拦着她不让她继续喝，边招呼服务员要求给他们换到隐蔽点的包厢里去。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包厢已经订满了，暂时没有多余的房间……”
实在没办法，阮亦扬只能和在场唯二清醒的栗青林商量，“怎么办，去我那？”
栗青林想了下，叶玮今天这状态不太对，万一回去的路上吐了也难办，阮亦扬住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打个车也就五分钟。
两人一人一边搀着叶玮，阮亦扬更是一头包，“明明是给我送行，结果我都没喝过瘾呢，她倒是先把自己喝倒了。”
叶玮没有签公司，只有两个助理帮她处理拍摄和接单的工作，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被同行抢单、被客户毙单，像被人故意针对一样，干啥啥不成，哪哪都不顺。
难免心情郁闷了些。
到酒店后，栗青林先照顾她躺下，等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弱，栗青林才终于坐下喘了口气。
阮亦扬递给她一瓶水，“你脸色看着也不好，生病了？”
栗青林就着他拧开的瓶口喝了一口，又摇了下头，“工作上的事，没事。”
“怎么回事，咱们这也还不到中年吧，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顺，提前步入中年危机了？”
栗青林又想到大庄建议她找个寺庙去拜拜的事，笑道：“可能要去拜一下。”
阮亦扬一脸古怪地看她。
“怎么？”
他晃了晃脑袋，“我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你机票买了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跟家里再吵一架我就走。”
栗青林无法理解他的这种心理。
一点余地不给自己留吗？
“还喝吗？”
不喝的话，两个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也很无聊，“喝吧。”
栗青林想下楼透气，买酒的事就交给了她，叶玮这不能离人，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阮亦扬也更擅长。
酒店不远处就有家24小时便利店，刚才打车过来时看到了，栗青林把衣领立起来，抱紧手臂迎着寒风往那走去。
一年又快到头了。
真快啊。
店里没人，收银台上夜班的男店员听到动静抬了下头，很快又继续敲手机屏幕。
“乖宝，你别生气，等我早上下完夜班好嘛，我给你带你最爱的咸豆腐花，我们坐下来再好好聊聊……”
栗青林无意听两情侣语音吵架，但便利店就这么大，不管她在哪一排货架，收银台的声音都能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对酒没有研究，看到货架上的各种口味和牌子，她也不挑全都往篮子里放。
“我讨厌你，我真的讨厌死你了！你一点都不在乎我，这么冷的天，别人下班都有男朋友来接，只有我！还要自己骑电动车回家！家里也冷死了！洗澡热水也不够！！”
栗青林把购物篮往台上放的时候，正好听到手机话筒里女生带着哭腔的委屈埋怨。
“那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穷，我没钱，这你不是都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骗你，我们在一起前你就知道的不是吗！”
不知是有她这个旁人的影响，还是他哄人的耐心耗尽，也不管是不是工作场合以及还有在等待结账的客人，他突然情绪失控，冲着手机吼了一通。
“对不起……”
这句话是对栗青林说的。
栗青林没说什么，只示意他结账。
买完单，栗青林拎着袋子往外走，要推门出去时她又回头，见男生又低下了头，离这么远都能看到他往下落的泪珠子。
“女生埋怨不是怪你，她对你还有感情，再好好和她聊聊吧。”
栗青林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更别提这种大概不会再有交集的一次偶遇。
事实上，说完这句话的她也有些后悔，她多嘴了。
“谢谢……”
五星级酒店的温度恒定，永远保持在舒适的26度，进酒店后，立马有服务员迎上来，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栗青林拒绝后，抱着购物袋往电梯间走。这个点上下的人不多，很快就有一台停在一楼。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栗青林愣了愣，随即淡定地走了进去。
“栗小姐这么巧，还真是有缘，竟然这个点能在这里遇到。”
栗青林侧身朝肖磊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栗小姐酒量这么好啊？”
他指着她怀里的酒，好奇问。
她没心思闲聊，但抵不住有人兴致上来，不肯如她的意。
“朋友酒量好。”
肖磊听到这，哈哈两声，瞥了旁边同行人一眼，又试探性道：“男朋友？”
栗青林不承认，但也没否认。
“两位感情可真好——”
五星级酒店的顶楼套房，住一晚可不便宜。
他们先下，栗青林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叶玮一觉睡到天亮，在他俩宿醉还没醒的时候就走了，栗青林醒来时已经快十点，她拉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没忍住恶心呕了一下。
“你这是被自己熏到了，还是酒没醒？”
阮亦扬冲过澡，还骚包地喷了两下香水，他倒是神清气爽了，哪里还有昨晚抱着马桶吐的狼狈样子。
再看她，面容憔悴，双眼浮肿，眼下的黑眼圈都快掉下巴上。
“我走了。”
回去洗澡换衣服。
每次聚会前都想着难得放松一次，就尽情造吧，吼啊骂啊发疯啊，但每次天亮之后，除了得到嘶哑的嗓音和宿醉的头疼，其他烦恼的事并没有减少，甚至有时还会更加烦躁。
就比如此刻。
“回家吗，顺路送你？”
栗青林看到余樾很意外，但她面上并没表现，她拉开副驾坐上去，系上安全带后就合了上眼。
省得她花钱打车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他开车很规矩，碰到红灯隔着老远就开始降速，任凭身后的车子怎么滴他，他都像听不到一样。
等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子终于提速超他的车，擦着他过去时，还不忘降下车窗骂他两句。
栗青林听得直皱眉头，反观他，淡定得仿佛别人骂的是路过一条野狗。
事不关己，不受干扰。
栗青林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前车即将消失的车屁股，连按快门拍下了车牌号。
双黄线变道，让他享受完骂人的快感，再享受享受罚款200元扣3分的奖励。
“你是傻子吗？”
栗青林一想到那人骂的脏话，那股口气顶到嗓子眼怎么都咽不下去。
“什么？”
余樾没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又突然发脾气。
他越是不在意，她就是越生气。
显得她小题大做，斤斤计较一样。
“专门等在酒店楼下，送刚开完房的前女友回家。”
栗青林抱臂，“您什么癖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我接受采访。”
栗青林：“……”
怎么, 这是突然被骂到转性了？
“不过我有个要求。”余樾说。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不过她还是挺好奇，“什么？”
“我要你男朋友给我拍照。”
男朋友？
哦对, 现在阮亦扬是她男朋友。
不过他怎么知道阮亦扬是摄影师，谁告诉他的，又或者……他找谁打听的。
“你背后查人也查明白点，”栗青林无语，“人家是野生动物摄影师。”
“我是动物啊。”
“？”
红灯车停，余樾转头，很诚恳地问她：“你祖先不也是吗？”
栗青林：“……”
行啊, 行！
栗青林在心里暗自给他鼓掌，果然人受刺激后，就会变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