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刺激到他的, 是刚才她的话呢, 还是在酒店楼下等待的时间。
但不管怎么说, 他的松口也算是她出差前的一桩好消息，打电话给主编报备后，主编也同意把他的专访放到第二期主推。
*
“叶大侠翻车”的词条被顶上热搜时, 栗青林正在杨立忍的办公室，听他唾沫横飞地讲自己一手创造的马桶帝国。
确实如大庄所说, 杨立忍不太好搞。
但他的不好搞和余樾还不太一样。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讲到激动处还会夹杂大量的方言用词，她连蒙带猜也只能听个大概。
杨立忍讲得手舞足蹈，不时还要询问一番她的见解和看法，栗青林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采访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出了办公室，栗青林晃了晃自己僵硬的脖子, 长长吐了口气。
在这蹲守了三天，但好在是顺利结束了。
手机拿出来点了点没反应，她才想起来，怕中途有电话进来打扰，在进办公室前她就把手机关了。
手机开机的十几秒，她顺便去洗了个手，没等手上的水擦干，洗手台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沾水的手指点了下屏幕，留下一滩水渍，她又点了一下，把扩音打开了。
“怎么——”
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阮亦扬的声音就一股脑冲了过来：
“叶玮有和你联系吗？！她不见了，死丫头一声不吭就把电话关了，也没跟人说去哪，她爸妈联系不上她都快急死了！”
栗青林嘴角僵在那，手上的水滴滴答答，全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他说话蹦豆子似的，栗青林一下没缓过神来，“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阮亦扬应该在外面，话筒传过来的声音又杂又吵，栗青林弯腰贴近手机，才勉强听清他的声音。
……微博，热搜……欺骗……举报……恶评……
栗青林跟他说，她买最快的机票飞回去。
在去机场的路上，栗青林进微博看了一圈，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叶玮上热搜了，上热搜的起因是一段网友偷录的视频。
看周围环境和她的衣着，应该就是上周末他们吃饭的时候。
视频里，叶玮在聊粉丝和客户，说自己不差钱，她也不是靠粉丝才有今天这个成绩，所以根本没必要事事听粉丝的。
若只有这个视频倒还不至于上热搜，只不过后续持续有人爆料，说她的探店视频都是收钱的说好话，不给钱的就锐评。
——像她最新的那条探店，就是老板和她私下关系匪浅，造势给他引流，不然她前面连着两个月的流量那么差，怎么可能新的那条一夜破百万赞。
栗青林关了手机，摁着脑袋仔细回想那天他们都聊了些什么，喝过酒的叶玮说起话来是有些口无遮拦，但那会她并没喝多，所以记得很清楚——叶玮是骂了人，但从头到尾骂的都不是粉丝。
叶玮自媒体的语言风格偏犀利毒辣，所以一开始喜欢她的会很喜欢，但讨厌的也是非常不喜欢。
但她能做起来，终归是喜欢的人要更多。
可没想到，让她被很多人喜欢、追捧的这种独特魅力，如今却像回旋镖一样，狠狠刺向她。
栗青林落地江城已经是半夜，下飞机开机后的第一时间，她就给阮亦扬打电话问情况。
他的声音疲惫又沮丧，本来他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准备飞非洲的，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个事。
“没有消息，能找的地方都去看过了。太晚了我就先送她爸妈回家了，我找了律师团队，先把网上的舆论稳住再说吧。”
“我们学校你去找过了吗？”
叶玮平时忙，休息的时候要不就是自己在家窝着，要不就是上她家和她一起窝着。
会去的地方就那几个。
“学校？哦对，我忘了！”
栗青林叫了个车，直接去了江大。
这个点的小吃街人少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生意好的那几家门外的棚子里更是都坐满了人。
不管人多还是人少的，栗青林都进去转了一圈，但整条街走完也没有找到叶玮。
操场双杠那没有，教学楼下第四棵树那没有，樱花大道的花坛那没有，食堂旁的人工湖边也没有……栗青林又试着拨叶玮的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阮亦扬劝她先回家，等明天两人见上面了再好好合计，太晚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
栗青林在想，除了这些地方，叶玮还有可能去哪儿。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又或者索性找个酒店好好睡上几日。
到单元楼下，她习惯性叫了声咪咪，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晚猫都睡了，一直到她走过，都没有猫出来。
密码锁“滴”一声，门打开，客厅亮得晃眼。栗青林站在门口，拼命回忆，是不是又忘记关灯了？
这么暖和，难道空调也没关？
弯腰换鞋时，她猛嗅了两口，怎么屋里还有股怪味！
栗青林迟疑地往里走，等终于看到客厅全貌时，她简直好气又好笑。
叶玮裹着羊毛毯，怀里抱着一只刚被自己吵醒的小猫，一只脚因为热搭在沙发背上，窝在沙发里睡得正香。
“喵——”
栗青林认出，这是楼下那窝小猫中的唯一一只小奶牛，它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冲她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呀？”
栗青林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
茶几上有没吃完的麻辣烫和螺蛳粉，还有上回阮亦扬藏起来的她没找到的酒——也不知道她从那翻出来的。
栗青林拍了张照片发给阮亦扬。
【我靠！我真服了，竟然忘了上你家找了！】
过了两秒，他的消息又蹦出来：【你养猫了？！】
栗青林没法回答，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的猫。
把客厅乱七八糟的餐盒收拾干净，给她抱来床被子，又往她脖子下塞了个枕头。
给小猫外卖了猫粮和猫砂，等人和猫都安顿好后，她才去卫生间洗漱。
睡觉前她又上微博看了一眼，阮亦扬找的律师发了声明，热搜也在慢慢往下降，大众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谁都不知道那颗石子什么时候会砸到自己的窗户。
半梦半醒间，栗青林伸腿踢到个什么东西，随后就听到“嗷”的一声惨叫，她忙把灯打开，叶玮蹲在床尾正抱着自己的腿呻.吟。
“你吃得不对，怎么劲儿这么大！快踢死我了！”
栗青林被她吓清醒，“对不起对不起，很疼吗，给我看看是青了还是肿了？”
“没事，踢到麻经了，我缓缓。”
觉是睡不成了，栗青林靠在床头边等她缓过来，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
“你怎么把楼下的流浪猫抓屋里来了？它妈找不到它，该急死了。”
“它不是你的猫吗？我来的时候看它蹲门垫上，还以为是你不小心把它锁门外了。”
叶玮挠挠头，闹乌龙了……
“我就说在你家没找到猫咪用品呢。”
“我要出差没时间养，你回去的时候把它一块儿带走。”
“我……”
叶玮自知没理，也不敢多争论，嗯嗯啊啊就是不给准话。
栗青林打了个哈欠，见她没什么事，就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你醒了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他们都急坏了。”
她快要睡着时，叶玮又轻轻叫了她两声，小声嘟哝，“我是不是给余樾添麻烦了？”
“我自己倒也罢了，这个账号继不继续做我都无所谓，这次被那贱男人整这一遭，我也真是腻了烦了！就是连累了余樾和他的店。”
栗青林重新打起精神，“你知道是谁做的？”
“不就是关以周那个贱人！”
叶玮说起那人，面目狰狞，眼里隐约能看到愤怒灼人的火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关？毕业想签你的那个人？”
“就是他！”
“也是老天不长眼，这两年竟然真给他混出了一点名堂，前些日子偶然遇到了，他就又把主意打到老娘身上。”叶玮咬牙切齿，“我不愿意他就故意整我，真贱得没边了！”
“我要不活了，绝对拉他一起下地狱！”
知道是谁在背后搞事，那就好说了。
天亮她起床上班，叶玮骂累了又睡了过去。给她把踢开的被子盖好，栗青林又顺手把她手机也收走了。
她一到公司就被主编叫到办公室，没等她坐下，曾震就率先开口：“你后面那个采访先停一下，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把杨立忍这篇做好。”
“不影响啊，我可以同时进行。”
曾震摇头喝了口茶，也不说为什么，只说：“先停吧，后面怎么说等通知。”
社里顾及销量、影响力、名声……趋利避害很正常，昨天的热搜也确实造成了一些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