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_九鱼莲转【完结】(90)

  银瓶轻手轻脚的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来放桌上,随后便退出外间做事去了。

  这几天她来得勤,除了给常桉治病换药,从不乱动乱看屋里的东西,也不会去问些不该问的,是以这银瓶渐渐的就不像一开始那样对她那么警惕了。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火星噼啪声,她隔着帐帘,紧盯床上身影,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银针。

  这根银针细长尖锐,是她平日行医时用来为病人通脉疏经的,但关键时刻,也可用来当作防身的武器。

  眼下屋内,只剩他二人,正是天赐良机,若她......

  她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来,轻抬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床边。

  隐约可见帐内之人平躺在床,气息匀静,似是沉沉睡去。

  她心头怦怦乱跳,犹豫片时,终是伸出手,缓缓撩开了床帐,在床沿轻轻坐了下来。

  帐中昏暗,他闭目安睡,长睫垂落,面容清寂,全无防备。

  正是此时!

  她指尖运力,银针对准他脖颈间的要害穴位,便要刺下——

  哪知就在这一瞬,床上之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手腕猝不及防被床上的男人攥了住, 他猛力往前一扯,扶荷的半个身子便被迫趴在了他身上。

  “你在做什么?”榻上之人眸色阴鸷,嗓音里裹着刚醒的沙哑, 沉得如同寒潭落石,听得人心头一紧。

  扶荷心头突突乱跳,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道:“我…我……”

  “我什么?”他那双眸子阴戾沉冷, 直直逼视着她, 明明目不能视,偏生似生了夜眼,精准无比地钉住了她,叫她浑身发寒。

  一室死寂, 连烛火跳动之声都清晰可闻。

  只这一瞬, 扶荷已经把自己被常桉当作刺客拿下, 下狱用刑, 千刀万剐的画面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心下无比慌乱, 身体甚至已经有些微微发抖了。

  “你抖什么?”他依旧静卧榻上,分毫未动, 昏沉帐幔之中, 更显阴沉。

  扶荷近在咫尺望着他那双阴鸷逼人的三角眼, 心都吓得险些要跳出来了, 慌忙敛神辩解, 语气已是语无伦次。

  “我、我来给厂公施针换药......见厂公尚在安睡,便想近前来瞧瞧伤势......”

  常桉默然不语,眼神极具压迫性,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也不知信与不信。

  扶荷悬着一颗心, 七上八下。

  良久,他才沉沉吐出一个“哦”字,语调阴恻,听不出喜怒。

  扶荷见他好像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心跳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忙不迭将手上捏着的那枚银针往拳心缩了缩,死死遮掩住。

  虽然他看不见,可那双眸子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实在令人有些不安,还是收起来为妙。

  床人的男人眼珠微动,未发一言。

  “督主,您能放开我了吗?”扶荷微微挣了挣。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趴在他身上,真叫她浑身难受。

  常桉淡淡应了声“嗯”,随即松手放开了她。

  扶荷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暗自长舒一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一层冷汗。

  恰在此时,银瓶掀帘而入,见常桉已经醒来,忙又点起一盏油灯,昏暗室内顿时亮堂了几分。

  扶荷强压下心头惊悸,照旧上前为他施针换药,因着方才之事太过惊险,她心有余悸,因而施完针换完药后,便立即背起医箱告退,一刻也不愿多留。

  待扶荷离开,常桉面色骤冷,忽沉声下令:“跪下。”

  一旁的银瓶愣了一下,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当即屈膝跪倒在地,声音战战兢兢:“督主,奴...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

  “你自然有错。”他声音沉冷,“是谁允许你把她单独留在我寝房之内?我往日同你再三叮嘱的规矩,你全当耳旁风了不成?”

  银瓶这才恍然大悟,瞬间知晓他为何突然间动怒,于是慌忙匍匐叩首:“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督主饶过奴婢这一回!”

  常桉沉默半晌,良久,冷声道:“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银瓶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待退出门去,回到耳房,瞬间腿软瘫倒在地。

  督主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不止杀名在外,在府里打杀过的仆婢亦是不计其数。今日原是她大意,督主向来谨慎,不喜外人近身,她原也防着温司药,可这小娘子生得清纯温婉,看起来人畜无害,待人又温和有礼,让人不自觉就与她亲近起来。且这几日温娘子每次找她聊天,都只聊些女儿家闲话,从未同她打探过府中秘事,相处得熟了,她便一时松懈了戒心,竟留温娘子独自在寝屋等候,也怪不了督主会对自己动怒。

  却说银瓶前脚刚退下,后脚陆盛便来了。

  “督主,您的眼睛如何了?那药可有效果?”

  常桉靠坐床头,说道:“午时服下解药后,眼前便渐有光影,至入夜,已能辨物,方才一觉醒来,发觉双目已经视物如常,彻底复明了。此番多亏了你抓捕到那刺客,从他身上搜来解药,这笔功劳,咱家会记在心上。”

  陆盛拱手谦道:“属下不敢邀功,督主重见光明便是万幸。明日起,便可让那温司药不必再来,督主也免得再受那针刺割肤之苦了。”

  一提到温扶荷,常桉便皱了眉头。

  陆盛见状,心生疑惑:“督主,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常桉心底猜忌,于是沉声吩咐:“陆盛,明日便遣你手下锦衣卫,去给我好好查查温扶荷的底细来历。咱家倒要瞧瞧,她究竟是哪路势力派来的细作!”

  次日,雪霁天开,日光初透。

  扶荷晨起推窗,便见两个婆子在院中执帚扫雪。她洗漱更衣,吃过常府下人送来的早膳,便背着医箱,如常往常桉那屋走去。

  刚到正房门口,就被银瓶伸手拦住:“温司药且稍候,待我先进去禀报,过后再来相请。”

  扶荷微怔,随即颔首应下。

  这银瓶不知怎的了,今日突然待她很是客气疏离,全然不似前两日那般亲近热络。

  莫不是常桉交代的?

  想来是昨夜她单独进他寝屋,惹了他不喜......

  正胡思乱想间,银瓶已掀帘走出来:“温司药,可以了,督主请您进去。”

  扶荷回过神,点了点头,敛衽走进了常桉的卧房。

  一到屋里,只见赵禧正扶着常桉在室内缓步走动,见她进来,主仆二人齐齐朝她望过来。

  扶荷当即福身行礼:“督主,奴婢来为您换药施针。”

  “温司药来了,快请坐。”常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透出几分寒意来。

  扶荷望着他那双看似空茫无焦的眼眸,心头莫名有些忐忑。

  转念又想,他都瞎了,什么也瞧不见,定是自己多心了,这般宽慰自己,才稍稍定神。

  她过去帮忙扶着常桉去床上,照旧为他施针换药,全程垂着眼帘,避免与他对视上。

  虽然他已经瞎了,但她还是有些害怕他的眼睛。

  特别是经过昨晚后。

  常桉低眸凝视眼前的女子,眸底黑沉冰冷,一言不发。

  待医治完毕,扶荷收拾药箱欲去煎药,常桉不动声色递了个眼色给银瓶。

  银瓶意会,忙跟上一道去煎药,过程中也不敢再像前几日那般离开药炉偷懒,只寸步不移地紧紧看着。

  又说二人出去煎药后,常桉静坐了一会儿,忽吩咐赵禧:“赵禧,你去把温司药开的药方子找来给我瞧瞧。”

  赵禧不明白,但照做,很快便把扶荷前几日写的药方拿了进来。

  他站在床边,正要念药方子上的字时,常桉却突然伸手:“给我。”

  “啊?”赵禧愣了愣。

  督主不是双目失明了吗?这几日有什么文书都是他和冷埙轮流在旁诵读的啊!包括那些奏折,也是他从宫里带出来,一本一本念与督主听的。

  “督主,您目疾未愈,还是小的念给您听罢。”

  常桉不耐烦道:“叫你拿来便拿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赵禧不敢再言,忙将药方子递过去与他。

  常桉接过纸张,自上而下扫了几眼,忽而一怔,低声呢喃:“这字迹...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赵禧一愣,伸手在常桉眼前挥了挥,失声惊呼:“哎呀!督主,您、您看得见了?”

  “闭嘴!”常桉厉声喝止。

  赵禧忙双手掩口。

  常桉神色冷峻:“此事切勿声张,先莫要让外人知晓我双眼复明了,若是坏了我的事,拿你是问!”

  赵禧吓得连连点头,噤声不语。

  常桉于是低下头,继续观察那字迹。

  “分明是在哪里见过......”他喃喃自语。

  忽的,他似是猛然想起什么,心头一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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