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荷_九鱼莲转【完结】(92)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时间心中愈发忐忑了。

  距离午时刚过不久,她才刚从那里换药回来,怎的又要传她过去了?

  罢,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胡思乱想也没用,且待她过去看看便知。

  扶荷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背起药箱出了门去。

  自入了冬后,几乎日日都在下雪,扶荷撑开伞,踏着那乱琼碎玉,慢慢往前走。路上眼到之处皆被雪覆,脚下雪深没踝,走一步,陷一步,咯吱咯吱响。

  不多时,便到了常桉所居院落。银瓶引她入内,她刚踏进屋里,房门便自外边“砰”的一声关上了。

  扶荷吓了一跳,忙回身去拉,哪知房门却纹丝不动,竟被银瓶从外头锁住了。

  她心下一紧,有些不安,却也只得回过身去寻找常桉身影。

  今日是阴雪天气,寒风卷着碎雪敲窗,屋内门窗俱闭,不透一丝光亮,昏昏暗暗,竟生出几分森冷鬼气来。

  扶荷环顾四周,并不见常桉在内。

  “督主?”她轻唤了一声。

  寂然无应。

  她于是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督主?可在里头?”

  却依旧悄无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屋内静悄悄的, 气氛莫名有些阴森诡异。

  扶荷提着胆子,一步步往里行去,待进得内房, 她脚步便停了下来,目光四处搜寻着常桉的身影, 却仍是遍寻不着。

  常桉派人传唤她过来,自己却不在屋中, 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扶荷心中兀自狐疑, 便转过身来,四下里张望。不提防手肘轻轻一碰,正撞在案上一只青花玉壶春瓶。只听得壁上忽然传出几声轻响,竟现出一扇暗门来。

  扶荷唬了一跳, 定睛看时, 只见里头黑洞洞的, 幽深莫测, 似是一间密室。

  她心下惊疑, 踌躇半晌,终究是挪步缓缓入内。

  暗室内漆黑一片, 只从外间透进一线微光, 昏昏蒙蒙。扶荷借着那点子光亮, 依稀只见正中设着一张供桌, 桌上摆放着一黑漆描金牌位, 上写着:爱妻李氏之位。旁侧悬一轴画,画中隐现女子形影,眉目衣褶皆模糊不清,辨不真切。

  “这是......”扶荷惊得双目圆睁,半晌作声不得。

  再转眸看时, 只见靠墙处一张拨步床上,铺着大红鸳鸯喜被,被上平铺着一身嫁衣,红得刺目,在这幽暗昏黑之中,竟似染了血一般,森森逼人。

  她心口突突乱跳,顿感不适,下意识想逃离这间阴森密室。正待转身移步,身后却忽然飘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悄没声儿的,唬得她浑身一麻。

  “温娘子……”

  她心下一悚,猛地转过身来,霎那间映入眼帘的,是常桉那张阴鸷而带有一丝诡异微笑的脸。

  扶荷吓得魂儿都险些飞了出去,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就那样定定的望着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匀。

  “怎么?”他勾唇,缓缓抬起修长手指,上手欲抚她的脸颊,语气格外温柔,“吓着你了?”

  扶荷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偏头避开他的手,脚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没、没事......”她勉强稳住心神,强装平静,只是声音里的颤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听、听闻督主找我,不知有何要紧吩咐?”

  常桉见她这般抗拒,倒也不恼,只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黏在她身上,似要瞧透她的心思:“你在怕我?”

  扶荷呼吸一紧,强撑着应道:“奴婢误入密室,恐督主动怒责罚,自然是怕的。”

  常桉默然凝视她,那目光阴沉沉的。扶荷被他盯得心里发慌,正忐忑间,只见他忽而转身踱步到供桌前,拿起桌上的火折子,点亮了灵前一对白烛。

  惨白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寂静空幽的密室内,响起了他低沉的声音:“温娘子,你可认得这画上女子是谁?”

  冥灯一点,暗室内瞬间亮了几分。扶荷抬眼望去,立时便看清楚了那壁上悬挂的画像。

  只见画中是个青裙少女,眉眼稚嫩,眼儿圆圆,手中拈着一茎荷花立着,那模样,竟与她前世有七八分相像。再对应牌位上的字,画中人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扶荷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指尖几要嵌入布帛之中。

  她抿了抿唇,盯着常桉的背影,冷然道:“不认得。”

  常桉唇角微微一勾,“不认得了也无妨,我自会慢慢说与温娘子听。若温娘子听完,能想起些什么,自然是最好。若是听完我的话,仍是想不起来......”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幽幽的锁着她,语气里藏着说不尽的意味深长,“那咱们便当重新认识一回,一切,重新开始便是。”

  扶荷长睫猛地一颤,立时垂下眼帘,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常桉负着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抬头凝望那画轴,自顾自开口,语气惘然:“这画中女子,乃是我的亡妻。我与她少年结为夫妻,本应幸福美满,相守一世。谁知她当年一时想不开,同我闹小脾气,竟寻了短见……”

  说罢,他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似在问询,又似在慨叹,“温娘子,你说,她是不是太不懂事,太任性了些?”

  闹小脾气?

  扶荷只觉心口一股怒火直窜,烧得她浑身发颤。

  当年他拐骗她、囚禁她、百般折辱、害死她的阿姐、强娶她,将她逼至绝境,这些桩桩件件,他竟是半字不提!

  如今反倒将她当年的自尽,轻描淡写说成是“闹小脾气”“耍小性子”?

  她素来知晓他无耻,可却一次又一次低估他的无耻!

  他折辱她的人格,害死她的亲人,竟还敢厚着脸皮,妄想与她再续前缘?简直是痴心妄想,荒谬绝伦!

  扶荷心中愤恨难平,攥紧裙摆的手止不住的发抖,虽然竭力压着心底的怒火,强装平静,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还是忍不住迸出几分寒冽的恨意,似冰刃一般,隐隐刺向他。

  常桉何等敏锐,一眼便捕捉到她眼中泄露的恨意,他非但不恼,反倒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像是寻到了什么珍宝一般。

  这种带有怨怼和恨意的目光,他太熟悉了。记忆中,那个女孩儿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恰似两颗熟透的葡萄一样黑亮又水灵。相处时,她也总是用这种隐隐带恨的目光看着他,那般鲜活,那般真切。

  这是否意味着,眼前这位温娘子,当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是李仙荷的托生?她还保留有前世的记忆?

  若非如此,她为何会用和李仙荷一模一样的仇恨眼神看着他?前些日子,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对他行刺?

  在此之前,他与她素未谋面,无冤无仇,若非是李仙荷的魂魄归来,又怎会平白无故要索他性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顿时便如野草般疯长。常桉只觉心头狂喜难禁,一时按耐不住,抢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手腕,便要拉着她往床前,去看那榻上的嫁衣。

  “可想起些什么了?”他目光灼灼,竟带几分癫狂之态,紧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努力的想从她眼中再捕捉些什么。

  扶荷猛然间被他攥住手腕,就往床边拖拽,一时又惊又怕,下意识便挣扎起来,慌急道:“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可常桉却攥得更紧了,他非但不松,反而猛力一拽,将她狠狠拉入怀中。他高大的身躯从后面紧紧拥住了她,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肢,禁锢得她动弹不得,另一手则强按住她的头,逼迫她不得不看向床上那套大红嫁衣。

  “你仔细看看。”他俯身贴近她耳侧,气息湿冷,扶荷只觉如遭毒蛇缠缚,遍体寒毛直竖,下一瞬便听他继续道,“这嫁衣,你可觉着眼熟?”

  她被逼着看向床上嫁衣,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那红色不是寻常嫁衣的鲜红,而是死沉死沉的暗红,红得邪性,像是浸染过血水,经日凝固的颜色,在昏暗的烛影里泛着几分诡异光泽,直教人心头发紧,毛骨悚然。

  扶荷如何不认得这身衣裳,前世里,常桉那厮逼她嫁与他,成亲那一日,她便是穿着这身嫁衣,含恨悬梁自尽的。

  对常人来说,这可是死人衣裳,可这厮竟将此物留存至今,她简直不懂这个变态到底要做什么!

  “督主见谅,我尚未出嫁,对嫁衣实在不甚通晓。”她胡乱答道。

  “你不认得,也无妨。”他依旧将唇凑在她耳边,语气温柔可怖,“此为我亡妻生前穿过的嫁衣,这些年来,我日夜妥为收藏,每夜皆令它伴我安寝,就好像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离开过我一般。”说着,他的手缓缓移至扶荷双肩,轻轻一掰,便将她身子转了过来,冷幽幽盯着她的脸道,“若她尚在,长至十七岁,想来也与你一般,生得这般标致可人......”言毕,指尖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扶荷浑身一僵。

  恰似被一条毒蛇缠上,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猛地窜了上来,直透天灵盖。下一刻,她心底的恐惧再也按耐不住,下意识用力一推,将常桉推得一个趔趄,转身就往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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