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书_顾了之【完结】(98)

  卢伯实接着解释:“谢郎君认为裴氏当年的案子有冤情,所以便将裴氏的死伪装成了流匪所为,如此这桩命案才可被定性为重案层层上报,才有机会上达天听,让当今圣上复查当年的旧案。”

  “所以……”沈书月紧紧盯住了谢长彦,双唇打颤,“其实裴光霁是……”

  “你们放我进去,天都黑了,你们究竟要将我阿姐关到何时!”一道焦急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

  沈书月扭头望出去,远远看见了被衙役拦在院外的沈思舟,一眼过后,她回过头来,看向了堂中面带着不忍之色的卢伯实和谢长彦。

  “不用了,”沈书月惨白着脸摇了摇头,“你们不用告诉我真相了,反正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说着趔趄倒退两步,转身跑了出去。

  “阿姐!”瞧见沈书月出来,沈思舟一把甩开了衙役拦阻的手。

  沈书月一路奔到院外,气喘吁吁继续疾步向前:“阿舟,我们回家。”

  沈思舟匆匆跟上沈书月:“阿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他们没对你用刑吧?”

  “没有。”沈书月脚下步履生风,好像只要走得够快,就能将那个残忍的真相远远甩在脑后。

  “那就好,阿姐,我套了马车来接你的,我们……”

  “不,”沈书月打断了沈思舟,“将马卸下来,你策马送我回去。”

  “阿姐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沈书月点了点头。

  清正元年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她要快点回宣墨十三年去跟援兵接头,去救裴光霁。

  只剩下最后一朵花了,她得赶紧回家去。

  县衙门外,沈思舟慌忙卸了马,将沈书月托抱上去,坐到她身后握过缰绳,扬起了马鞭。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霏园,沈书月跨过府门,一刻不停地朝着憩云院的方向快步而去。

  到了院门外,忽然听见一道怒不可遏的男声:“说了不许再帮姑娘做事,你是讲不听吗?!”

  下一刻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从她寝间传了出来。

  沈书月眼皮重重一跳,一顿过后,心脏狂跳着奔了进去,一把推开了寝间的房门。

  低下头,一眼看见地上碎裂的春瓶,横流的水,还有那枝蔫答答躺在水里的木芙蓉。

  沈书月瞳孔一震,踉跄着扑进了那一地碎瓷里。

  第75章 共白首

  75

  在沈书月的双膝将要磕上碎瓷的一刹,沈思舟惊慌上前及时箍住了她:“阿姐!”

  屋里的沈富海和小芍也吓了一跳,连忙弯身去扶沈书月。

  沈书月挣开了三人,慌张地将那枝木芙蓉拾起,颤着手轻抚起最后那朵花苞的苞叶,似是努力想将上头的瘪皱抚平。

  屋里三人看着沈书月惨无人色的脸,齐齐滞在了原地。

  小芍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想开口解释又闭上了嘴。

  今日她被老爷遣去寿宁堂后,心中一直记挂着姑娘让她照看好花的交代,想着距原定换水时辰已过了好一会儿,就怕花蔫了,便像先前与胡嬷嬷商量的那样,找了个机会悄悄溜回憩云院给花换水,不想却被老爷逮了个正着。

  老爷当场勃然大怒,以为她在偷偷摸摸给姑娘留什么重要的消息,不由分说便将花枝一把拔了出来察看。

  她见老爷一手抓在那未开的花苞上,慌忙拦阻,花瓶连带花枝便这么摔在了地上。

  沈书月跪在地上,将苞叶的瘪皱抚平了几分,连忙起身环顾四周,瞧见另一只空置的春瓶,立刻上前灌入清水,将花枝重新插入新瓶中。

  做完这些,又继续小心翼翼去抚那脆弱受伤的花苞。

  沈富海眼见着沈书月失魂落魄的模样,收了火气走上前去:“婵婵,阿爹……”

  沈书月一把抱起花瓶,将花枝牢牢护在怀里,惊惧往后退去,浑身颤抖地看着沈富海。

  沈富海一脚停住了脚步。

  沈思舟见状迟疑开口:“阿姐,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

  沈书月紧紧怀护着花,摇了摇头:“你们都出去。”

  沈富海还想说什么,沈思舟给小芍使了个照看沈书月的眼色,一把拉走了沈富海。

  *

  夜渐向深,清寂的月光泠泠洒落在庭院,只余下一朵花苞的木芙蓉静静斜插在案头的新瓶中。

  沈书月坐在书案前,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花苞,盯得太久,恍惚得已然分辨不出,它究竟有没有恢复一些饱满。

  “姑娘,夜深了,我来替姑娘守着花,姑娘先去歇下吧。”一旁小芍忧心忡忡看着她。

  “等花苞快张开了我再睡,”沈书月偏头转过来一双空荡荡的眼,“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你先去歇一觉吧。”

  “姑娘,今日都是我不好,我应当再小心一些……”

  “不怪你,没关系,花还会开的,”沈书月转过眼看回了瓶中的木芙蓉,“我就在这里守着,它会开的,你去歇息吧。”

  小芍只得退出了寝间不打扰她。

  沈书月继续独自坐在窗前守着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身后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的动静。

  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起身护住花瓶,不料一回头,竟看见了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青年男子。

  沈书月一愣之下仔细分辨起来人露在面巾外的那双桃花眼:“谢郎君?”

  谢长彦摘下了覆面的玄巾。

  沈书月诧异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没点本事怎么当得上流犯?”谢长彦扬了扬眉,“这点看家护院,还拦不住我。”

  眼看着他往里走来,沈书月快步迎上前去:“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消息?是不是案子有了新发现,你们先前弄错了,是吗?”

  谢长彦脚步一顿,对上沈书月希冀的眼神,沉默站定在了原地。

  沈书月的目光从燃起希冀到一点点黯然下去。

  片刻后,谢长彦缓声开口:“沈姑娘,我来找你,是想与你致一声歉。”

  沈书月愣愣眨了眨眼:“……你有何可与我致歉?”

  “卢推官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我,对不住,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那薄情忘义的负心人,不知道原来你是真的忘了,”谢长彦歉然垂了垂眸,“我本想着,你也许能救他,所以那日才假扮相师与你说了那些话,但如果我知道,那日我找你时,他已经在净尘寺……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他泉下有知,定在怪我多事了。”

  沈书月听着谢长彦说完这一堆歉辞,却只抓住了一句话:“我也许……能救他?”

  谢长彦抬起眼来摇了摇头:“眼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是我晚了一步,我该在察觉他有此一意的时候早些来找你。”

  虽然谢长彦话说得含蓄,但沈书月还是听懂了。

  那个叫她逃似的从县衙离开,自欺欺人着想要避开的真相,她其实早就听懂了。

  沈书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对谢长彦露出一个笑来:“不管有没有意义,谢郎君,还是劳烦你与我说说吧。”

  谢长彦眨了下眼:“什么?”

  沈书月转头看向了窗前那枝木芙蓉:“这一夜实在太长了,你与我说说他在北地的事,还有南下来到留夏以后的事,就当是他在陪我等花开了。”

  *

  悄寂的静夜里,沈书月坐在窗前,听着谢长彦坐在一旁,一句句从头与她讲起。

  “当年,我与他是同一支流放队伍里的囚犯,我们那一行都是被判长流,终身不得还的重囚,本都是万念俱灰之人,加之一路披枷带锁,长途徒步,风吹雨打下,陆续有人在病痛中丧失生念,死在了路上,便引得整支队伍死气更重,这样的日子,原是无论如何也难能有心交友,起始我也并未注意过他,直到有日,发生了一桩事。”

  “那日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同要北流的女囚,两队人马同在河边歇脚,我们队伍里两名平日便常鞭打囚犯撒气的官兵对隔壁女囚起了歹心,趁着一名女囚去河边林中方便,跟过去意欲对她行不轨之事。”

  “队伍里的男囚都麻木地当作没看见,那个时候,只有我跟他对上了眼神,就一眼,我便看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一起救下了那名女囚,当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这事过后我便交了他这好友,与他熟络起来,虽然准确说来,应该算我一头热地视他为友。”

  “那之后的一场大雪里,他也倒下了,我听见他在高烧昏迷中一直在喊两个名字,一个是婵婵,一个是沈书月。”

  沈书月听到这里目光一闪。

  “开始我还以为那是两个人,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像是同一个人,只是对应了两段故事,一段似乎是儿时的,一段是后来的,除此之外,他在昏迷中还反复说着‘别去’‘快走’之类的话,我拼凑了下,等他醒来又试探了几句,大概猜到了,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他梦里的这个人,不得已才杀的人,虽然我猜到以后,他矢口否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顾了之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