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53)

  “月儿长大了,快帮宫爹摘樱桃。”老宫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

  “嗯。”苏喃巧抽抽搭搭,小肩膀一耸一耸,踮起脚摘酸樱桃,眼泪又啪嗒直掉。

  七年前,她还住在隔壁孔嬷嬷旧宅的时候,宫爹就老念叨腰酸背疼,摘不到樱桃,老催促“月儿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如今她终于长大,终于可以帮宫爹摘樱桃,闻着樱桃的酸甜,一粒粒果肉捏在手心,她泪眼模糊,整个人好像浮在半空,快乐来得猝不及防,她好害怕这是幻觉。

  她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的心愿,几时被人知晓,实现?

  苏喃巧的目光扫过赵抚衡——似是他的马,将她带来。

  这样的话,苏喃巧想,她得原谅王爷。

  他拆苏家,拖她拽她,压着她啃,还咬她。

  所有这些,通通比不上他带她来见宫爹。

  见到宫爹,比什么都要紧。

  苏喃巧瞥一眼齿痕,想:她和王爷谁都不欠谁,她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去找爹娘。

  她摘樱桃,赵抚衡不帮忙,走到老宫爹身旁,问:“为何唤她月儿?”

  老宫爹心想小月儿手腕上那么大个月牙齿痕,可不就是月儿吗?

  他看出赵抚衡身份高贵,却不想理会,小月儿脖子上的红痕,嘴唇上的结痂,都证明此人对月儿用强动粗,这种人,月儿跟着他是吃不完的苦头。

  太监是没根儿的东西,老宫爹九族全无,活到这把岁数,黄土埋到喉咙,贵人不贵人的,也不怕得罪。

  摇摇头,老宫爹叹气:“老喽,想不起来喽,老头子老眼昏花,看不清贵主的脸,还请贵主莫要责怪。”

  他说看不清,却隔着篱笆,只凭半张侧脸就认出苏喃巧。

  知他隐瞒,赵抚衡也不强迫,事后派人查他底细便是。

  苏喃巧手提竹篓摘樱桃,摘下许多,开开心心来献宝。

  “可否劳动你往井里打些水来?”老宫爹冲赵抚衡作揖,指向远处。

  这是借口将他支开,赵抚衡心知肚明,还是欣然提起水桶离开。

  苏喃巧第一次见他这样好说话,惊奇地目送赵抚衡出门。

  篱笆对面是孔嬷嬷老宅,苏喃巧歪着脑袋看,越看越感慨——就隔这么矮矮一层竹篱笆,她在对面住到八岁,愣是一次都没来过宫爹的院子。

  她在苏家那些日子,不见天日,一度以为再也回不来,永远也见不到宫爹,没想到她居然像从天而降,突然落到这院子,终于亲手摘到宫爹家的樱桃……

  好奇妙。

  好快乐。

  老宫爹见她高兴,慢慢问她和赵抚衡的事。

  问身份,苏喃巧只说是王爷,旁的一概不知。

  问怎么认识,苏喃巧说坐在池子边,被拖进去。

  问对她好不好,苏喃巧只说:要逃跑。

  苏喃巧讲得不明不白,老宫爹听得稀里糊涂,只确定王爷对她用强,小月儿铁了心要离开。

  眼见赵抚衡打了水,即将回来,老宫爹凑到苏喃巧耳畔,说悄悄话。

  “这样做,应该就可以离开他。”老宫爹看她一脸茫然,认真交代:“咱们打不过人家,只能想这种办法,放心,怎么着也不至于打死你。”

  苏喃巧嘴角抽抽,表示半信半疑,且不太喜欢这法子——感觉怪怪的。

  “那……我试试。”她最终还是答应。

  赵抚衡提水捅回来,敏锐地察觉到老宫爹比刚才对他更有敌意,看来苏喃巧告状,说了他的坏话。

  赵抚衡很无奈,他已经不知道还要对她怎样好,发生昨天那样的事,他都没有揍她,还彻夜为她擦泪,她居然对他仍不满意。

  小东西惯会欺负他,赵抚衡假装不知道,还得亲力亲为,给苏喃巧洗樱桃。

  井水凉,她身子弱,最好不要碰。

  撸起袖子,赵抚衡负责洗。

  苏喃巧和老宫爹开开心心地吃,吃完吐籽他还要伸手接。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接,但是那小小的樱桃嘴里吐出暖呼呼的樱桃籽,落到掌心,带着晶莹,赵抚衡喉咙发痒,莫名嘴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赵抚衡耳尖默默泛红,滚烫。

  一直逗留到午膳时间。

  赵抚衡想吩咐人摆席面,老宫爹摆摆手:“老头子年纪大了,少饮食,带小月儿去吃点好的。”

  老宫爹起身送客,悄悄捏苏喃巧的手。

  苏喃巧偷偷眨眼,表示会听话照做。

  送到柴门外,近侍牵来骏马,赵抚衡抱她上马。

  苏喃巧挥手告别。

  一想到宫爹的法子的法子很快逃离王爷,很快就能回来,她没有太不舍——她得快快地回去照做,彻底摆脱王爷,然后就可以来找宫爹,一起快乐的生活,等爹娘。

  再次同骑,苏喃巧自然而然抱紧赵抚衡,侧脸贴他胸口,枕着他的心跳,一路听回秦王府。

  午膳时间,王府众人看到他们关系缓和,无不松一口气,心想昨日苏探花做的孽,总算没有伤筋动骨。

  用过午膳,苏喃巧提一筐樱桃去找海东青。

  她要跟海东青告别,也想告诉宫爹她要走,去找给她留下齿痕的爹娘去了,等她找到爹娘,一定再回来看望宫爹。

  宫爹喜欢画舫,她日后一定陪宫爹去玩一次。

  但是现在,她要走了。

  赵抚衡裹在大氅里,手里捏着糖狮子,他想一切回到正轨,只要见过宫爹,小东西就不会心思不定。

  他期待见面和解,抛却从前,他们重新开始。

  步履急切,赵抚衡奔赴鹰坊,未料远远看到苏喃巧,却是举着手腕,盯着齿痕发呆。

  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坠落、凝固,移不动。

  死不悔改。

  赵抚衡脑海里映出这四个字,决然转身离开。

  苏喃巧一直等,等到黄昏,宫爹也没有现身。

  她不禁想,宫爹是否还在玉华山,她真的很想宫爹,可是她必须走了,老宫爹说他的法子要尽快使,越快效果越好。

  不能再等了。

  苏喃巧搂着海东青的脖子,最后抚摸它的羽毛,喃喃告别:“跟宫爹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们,记得哦。”

  海东青转动鸟脖子,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她。

  慢慢地,苏喃巧放开手,起身,随侍婢和近侍返回。

  晚膳在暖阁里用。

  赵抚衡看到她举著的右手手腕,只觉得败兴,食欲全无。

  没想到苏喃巧飞快吃好,主动走到他面前,“王爷,一起睡,好不好?”

  ——

  与此同时。

  夜色掩映下,两名青衣女子叩开老宫爹的木门。

  老宫爹披着衣裳,开门。

  “请老人家,助我等救回小姐。”

  ——

  秦王府。

  赵抚衡被苏喃巧从暖阁拉起来,抱住胳膊,一路拖回偏殿,拽上床榻。

  男人半推半就起来,娇娥也能驯猛虎。

  王府上下,喜闻乐见。

  赵抚衡惊喜又暗生疑虑,拒绝,但是欲拒还迎。

  不知不觉间,他就在床榻上,搂着苏喃巧躺好。

  她到底是想怎么样?

  赵抚衡完全读不懂她。

  一边盯齿痕,一边窝进他怀里,她的心肝怎么长的?

  会否是因为今日带她去见老宫爹,她心里高兴,只是不知如何表达?

  赵抚衡帮她找理由。

  睁眼直到半夜。

  床帷照例摇晃。

  如同汤泉水波汹涌,苏喃巧四肢齐上,抱紧锦被,犹如浮木。

  锦被捂脸,口鼻被汤泉淹没,严严实实没有出口,她醒不过来,心头起火,牢牢抱紧浮木。

  浮木起沉,白水生沫。水声激越,深夜里,亦是滔天之势。

  苏喃巧刚开始还记得老宫爹的交代,但是戏水让人沉沦,愉悦到最后,潮水将她淹没,搂紧锦被,她香香甜甜入眠。

  赵抚衡捏着她腕足,恨自己不中用。

  明知道她心里有别的男人,缠他只是单纯觉得舒服,像饿了吃饭一样,根本对他没有半分情意,可他偏偏就是控制不住。

  身体满足的瞬间,赵抚衡无比空虚,他想要一个肯定,哪怕一个眼神表示此刻她心里有他。

  苏喃巧睡着睡着,从梦中惊醒,想起老宫爹的交代,又缠过来。

  赵抚衡无力抗拒,只能迎战。

  结束后,他感觉苏喃巧看了他一眼,张嘴似要说什么,狂跳的心脏陡然静止,他压住粗喘,屏息等待,期待她即将要说的话,可她只是收拢膝盖团进他怀里,呼咻呼咻,转瞬睡着。

  整整一夜,苏喃巧醒来就闹,满足就睡。

  赵抚衡感觉自己换了一种方式憋屈,她好像没有拿他当人……

  ——

  翌日。

  骤雨。

  雨幕遮蔽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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