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63)

  ——

  赵抚衡召集姜普等王府属官,商议出巡事宜。

  吕司马已经乞骸骨回乡,姜普挑了陆茗顶上,将由陆茗统领属官,程玄义统领近侍,文武并举,一道出行。

  姜普则要留守京城,镇守秦王府。

  赵抚衡今日沉迷政务,往日不过问的小事,也细细过问一边,还去演武场操练一番,忙到酉时鸡鸣,去暖阁用晚膳。

  苏喃巧的食案空空荡荡,软垫上也不见往日容色。

  阁中安安静静。

  象著起落,赵抚衡面无情地咀嚼吞饮。

  玉华山来的厨娘得知仙鹤喜爱的娘娘回府,特意用香蜜煎桃花瓣,做一碗粉色香滑的酥山。

  酥山端到赵抚衡的食案。

  香乳凝脂,桃瓣幼嫩,彷如苏喃巧玉体娇柔。

  赵抚衡的目光从酥山移向苏喃巧的食案。

  那处空寂,有点刺眼。

  赵抚衡从前一个人用膳,此刻也是一个人,他有点恍惚,想不出是多了一抬食案,还是少了一个人。

  他唯一能清醒确认的,是从前黄昏用膳,食案上只有一碗药。

  头风症要减少饮食,他从前不用晚膳,若是腹中饥饿,太医会蒸雪梨端来。

  他忽然就没有胃口。

  一名侍婢观察他幽思甚深,舔了舔唇,出列。

  “王爷,娘娘从昨夜到现在,还水米未沾。”

  听言,赵抚衡的目光落到暖阁门槛,仿佛看到一个清瘦背影捧着碗狼吞虎咽。

  收回目光,御帐里盯着樱桃毕罗的眼睛,在他食案对面发光。

  她贪馋,怕饿。

  她一整日水米未沾。

  一整日水米未沾。

  赵抚衡眯起眼睛,握象著的手势变成握剑,掀眼帘,横臂食案,他冷声问侍婢:“谁是你们的主子?”

  “……这……奴婢,”侍婢听不懂问题,更不知该如何回答,吞吞吐吐,“奴婢自然是,是王爷……”

  “错了。”程玄义拧眉打断,听出王爷弦外之音,他厉声催促,“若无娘娘,王府何须尔等,还不快去伺候娘娘!”

  “是!奴婢知错,奴婢立刻去!”侍婢手提心肝胆,快速退去。

  剩下没开口的十几人,匆匆告退。

  一路灯笼摇荡,宛若流星甩尾,冲向偏殿。

  众侍婢合力推开殿门,里面深黑似洞,灯笼一进,如探鬼域,蜷缩角落的苏喃巧,等于惨死域中的鬼,看到灯笼光,本能地将脸埋进膝盖。

  她闭紧双眼,因为用力,脸绷得难受。

  “娘娘。”侍婢唤。

  苏喃巧僵硬地摇头,她不是娘娘,她有名字。

  她将娘给的纸贴在心口,她有名字。

  “娘娘。”

  “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用晚膳。”

  “娘娘慢点起来。”侍婢搀扶。

  搀不动。

  苏喃巧靠紧墙角,已经融入这座偏殿。

  她只要爹娘,再不跟别人走,就让她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娘娘。”

  侍婢不敢用蛮力,扶不起。

  “嗒。嗒。嗒。”

  赵抚衡的脚步声从灯笼后传来。

  “王爷。”

  侍婢让开两侧。

  赵抚衡停在苏喃巧三步外,居高临下睨着她。

  饭菜都快凉了,磨磨蹭蹭也不怕吃坏肚子。

  “起来。”赵抚衡冷冰冰下令。

  苏喃巧抱腿,不动。

  她缩在一个照不亮,亮不完全的角落,灯笼光交错,她偏偏朦朦胧胧,赵抚衡感觉她好像在一点点变模糊,就像一副水墨晕了色。

  “起来。”赵抚衡再次下令。

  苏喃巧纹丝不动,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赵抚衡看不见。

  来时,赵抚衡心里反复回荡着她一整日水米未进,他想她已经受到些许惩罚,如果她动不了,没力气走过去用膳,如果她求饶,她道歉,再像晨间那样往他身上扑,他也许会考虑帮她挪动到暖阁。

  但是她现在这样是什么态度?

  敢在床上唤错人,敢逃跑,还跑去那种地方,他只是稍微惩罚一下,就受不了?

  怎么在苏家三年受得了,被那样虐待还对苏舟行念念不忘,到他这里半日都不能忍,甩脸色给谁看?

  以为他会哄她,会像从前那样,毫无底线纵容,那就大错特错。

  她又不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药,就该揉搓,煎煮,切片晒成该有的形状。

  “你不是问孤要宫爹吗?”赵抚衡嗤笑,眼尾扫过一丝红,“你还想再看到他吗?”

  冷笑着问完,赵抚衡转身。

  苏喃巧脑袋嗡一下炸开,扑过去,趴在地上,抓住他鞋跟后面一角袍,宛如抓宫爹的命。

  “哼。”赵抚衡扯。

  袍角倏忽从苏喃巧指尖溜走。

  苏喃巧心中猝然绞痛——不能走!宫爹的命攥在王爷手里,他不能走!

  “能站起来了?”赵抚衡冷声落地。

  “……”苏喃巧咬牙,头皮一阵晕眩,“……能。”

  侍婢立刻搀扶。

  苏喃巧站起来,赵抚衡提步朝前。

  她嘴唇发抖,想到宫爹,绝望地跟上去。

  王爷是会砍人手脚,会杀人的坏人,宫爹落到他手里了。

  要救宫爹。

  宫爹是世上对她最好最好的人,苏喃巧不能冒险,跟紧赵抚衡,亦步亦趋。

  一直跟到暖阁,赵抚衡坐回主位。

  侍婢伺候苏喃巧用膳。

  她乖乖地吃,侍婢夹什么吃什么,手里攥紧纸条,她不想给赵抚衡看,不许他再碰她的东西,他最好离她远点儿。

  用完膳,侍婢搀扶去湢浴。

  苏喃巧脸上残留昨夜从赵抚衡身上蹭到的血,身上也是。

  解衣下水,苏喃巧捏着娘给的纸,死死捏在掌心,沐浴也不松手,小拳头捏到发抖。

  赵抚衡坐在一旁,冷眼注视她沐浴。

  她是该洗洗,从里到外,都该洗洗干净,尤其脑子,最该剖开刷洗。

  慢慢眯起眼睛,赵抚衡想到她早前兴冲冲把纸捧到他面前,怎么现在当个宝贝捏着,不找他,反而防备起来了……

  防备他?

  赵抚衡走过去,蹲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意思非常明确: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苏喃巧立刻把手放水里,不交。

  就算是娘交代的话,她不想听了,娘不知道王爷是怎样的坏人,她也是现在才看清楚。

  王爷是最坏最坏的人,比任何人都要坏。

  “你确定?”赵抚衡露出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苏喃巧泡在热浴汤里,感到毛骨悚然,好像听到“咔”的脆响,王爷砍断宫爹臂膀,浴池水变成血水。

  王爷是这样的人,原来王爷是这样的人,他不满宫爹带她去玉华山开心游玩,追到玉华山,抓住宫爹,拆毁苏家。

  王爷就是要摧毁她所有的快来,所有珍贵的东西。

  她不要他了,再不跟他睡,也不想抱他,他要是再碰她,他就喊“表哥”给他听。

  她一定喊,大声喊。

  苏喃巧浑身发抖,右手从水里拿出来,湿漉漉滴着水,伸到赵抚衡手掌上方。

  小小的粉团,悬在大手上方颤抖,这只手曾经掐她下水,扯开勒人的腰带,点燃她的身体,让她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那种事,苏喃巧曾经无限依恋这只手,无数次把脸埋入,把身子挺去。

  现在,她手上的水,一滴滴,滴落那掌心,就像她落到王爷手里,无处可逃。

  苏喃巧不想给他,反手手心向上,被迫打开她的小拳头。

  脆薄纸片,皱成一团,赵抚衡轻轻拈走。

  他展开,看清上面的三个字,瞳孔震了一下,狭长如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但那惊喜倏忽转凉,化作怒意。

  “你娘好算计,算计到孤头上来。”赵抚衡挑眉,冷笑。

  武昭仪明明可以直接告诉苏喃巧纸上写的是什么,偏偏她不告知,故意引苏喃巧来求他,问他。

  手未免伸得太长。

  上次夺走她,现在又妄图操纵她,以为她扑上来问两句,他就会既往不咎,继续疼她,宠她,做什么春秋大梦?

  而这个没心肝的小东西。赵抚衡看回苏喃巧,若无这片纸,她心心念念都是苏舟行,又怎会扑到他面前来。

  赵抚衡将纸扔回苏喃巧手心。

  他不帮。

  她是药,不需要名字,她那么舍不得苏喃巧那个名字,就是一世都叫苏喃巧好了。

  赵抚衡起身,踱步,他想离开。

  耳畔的细微水声中,却悠悠荡起苏舟行的声音:“喃喃——喃喃——把我的喃喃还回来——”

  苏舟行一声一声,在赵抚衡耳畔唤,那声音渺远又清晰,好像将他隔绝在外,犹如苏舟行与他的喃喃独享一个世界——他为她取名,她成了他的喃喃,她守着他取的名字,坚决不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救赎文  美强惨  追妻火葬场  雄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