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贡_药杵【完结】(68)

  玉郎轩血洗二百亲兵,帝国战神的暴戾第一次展现在京城,金吾卫们生怕秦王在上朝途中病发,个个神情紧张。

  然而赵抚衡怀里揣一双苏喃巧的雪白罗袜,袖中卷着一叠她用过的绢纸,整个人气宇昂扬,英姿雄发,与故将旧部点头致意,明确宣告——秦王强势还朝。

  早朝中,武德帝看到他,也非常惊喜。

  衡儿终于不再纠缠内帷,已经准备好出发去宁国,他甚是欣慰。

  在月儿诞下皇子之前,衡儿暂守大越安宁,东宫从旁制衡,朝堂有裴叔夜忠心耿耿,朝局安稳,绝非十六年前可比。

  “司天监彭宏。”武德帝点名。

  “臣在。”彭宏躬身出列。

  “尽快择吉日呈报,协同礼部筹备武昭仪晋位大典。武县乃是宸妃故里,灵山秀水,人才辈出,着封七十以上老者着为县公,封宸妃生父武景云为赵国公,还朝还任尚书令,入政事堂,百官为宸妃晋位上表朝贺。”

  圣谕一出,满殿鸦雀无声。

  赵晏清暗自得意,坐等宸妃与皇后相争,拉赵抚衡下马。

  百官战战兢兢,晋妃位还要百官上表朝贺,此等隆遇,让百官重回十六年前武德帝偏宠宸妃的噩梦,仿佛御阶前,又血流如注,趴着御史台死谏的朝臣身体。

  往日阴影笼罩整座立政殿。

  朝臣不语,武德帝脸上渐生不悦。

  裴叔夜乃是政事堂执笔,文官之首,他从赵晏清身后出列,轻轻捏着袖中月儿写着“放人”二字的纸条,恭敬拜贺——“微臣领旨,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首辅领旨,一众朝臣莫不跟从。

  “臣等——恭贺宸妃娘娘晋位。”

  山呼过后,武德帝再下旨意——

  “春来水务最为要紧,着令秦王出巡宁国水务,顺道于武县观礼赵国公册封典仪。”

  “儿臣领旨。”赵抚衡拱手出列。

  身后左右,朝臣噤若寒蝉——秦王殿下出巡宁国水务,水务是假,削藩才是真。

  宸妃复宠,秦王离京,看来圣上又在给宸妃铺路。

  朝臣低垂首,九天惊变,时隔十六年,皇后与宸妃二度相争,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腹诽心辩,暗暗滋生。

  武德帝正欲退朝,御史大夫悍然出列——“启禀圣上,臣有本参奏。”

  “何事?”武德帝问。

  “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与含章郡主往来频仍,前几日含章郡主宴请数名新科进士,意图拉拢,臣已经详细审查那几名新科进士,结党营私,兹事体大,还请圣上彻查、严惩。”

  “有这种事?”武德帝面色骤沉,目光落向赵晏清。

  “退朝,太子留下。”

  百官心惊肉跳,齐呼:“臣等,告退。”

  ——

  出立政殿,朝臣拜贺秦王病愈,一时趋之若鹜。

  风向太明显了——秦王病愈还朝,太子结党营私。秦王为帝国削藩,太子在京城享福。

  圣上在秦王即将离京之际,爆出太子笼络新科进士,分明是在给秦王殿下定心,等于留着储位让秦王殿下放心出巡。

  百官心里盘算完,纷纷朝贺赵抚衡。

  赵抚衡客气回应,心知父皇此举,只是将朝臣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如此一来,攻讦武昭仪复位的声量,就会变弱,武景云还朝,朝臣也不会多说什么。

  父皇老谋深算,拿他当挡箭牌,为武昭仪谋算。

  赵抚衡想到王府里,他为无苔也是殚精竭虑,一时之间,竟生出几分怅然。

  别过朝臣,赵抚衡来到金吾卫衙署。

  他身上还有个金吾卫上将军的职务,是四个月前回京时加封,从前囿于病痛,一直当个虚衔挂着。

  今日,他第一次以上将军的身份亲临衙署,翻阅公文,熟悉京城防务,直至时间耗尽,头痛隐隐发作,才淡定离开,回秦王府。

  接连三日,赵抚衡上朝,去金吾卫衙署办公。

  苏喃巧连丢三双罗袜,侍婢发了疯的满王府找,生怕惹出事端。

  与此同时,来秦王府拜会王妃娘娘的人,也一连四日都来。

  赵抚衡晾了他们四日,今日终于在回府的时候,在她们面前下马。

  十七名青衣女子,立在王府前庭。

  赵抚衡甫一现身,为首的青衣女微微颔首:“秦王殿下,此去武县山高水险,路上食宿安全,有赖秦王殿下费心。”

  “果然。”

  赵抚衡淡然伫立。

  他毫不意外,只有武昭仪的人敢这样明目张胆找上门。

  撵走也未尝不可。

  赵抚衡心里清楚,武昭仪派人来,照顾只是其一,寻机带走无苔才是最终目的,此行将会在武县停留,武县是武昭仪家乡,她的主场。

  为保万全,驱逐为宜。

  赵抚衡想驱赶,却不知为何,太阳穴轻轻跳一下,似在提醒:有武昭仪的人贴身照顾,一日水米未沾那种事,绝对不会发生。

  路上辛苦,又有含章郡主夫妇同行,暗藏诸多危险。

  无苔不会照顾自己,需要有贴心体己的人。

  带得走就试试。

  赵抚衡揉了揉眉骨,转身吩咐——“王妃的侍婢随队出巡,好生安置。”

  王妃的侍婢?娘娘的人?

  程玄义与一众近侍冷不丁吓一跳——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绝非普通侍婢,娘娘到底什么来头?

  ——

  东宫。

  麟德殿。

  赵晏清庸懒支颐。

  苏舟行躬身殿中,不敢抬头直视。

  静默中,东宫提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赵晏清淡淡一笑,“这就是她在玉郎轩点的小倌,苏监察不妨看看。”

  听言,苏舟行深深颔首,弓腰转身——一张与赵抚衡有两分像的男人脸,赫然撞入眼球。

  苏舟行袖中的手瞬间紧攥,胸口如压千斤巨石,喘不过气。

  表妹选了一个像秦王的男人?

  不,表妹只是想报复!

  苏舟行摇头,表妹是恨秦王,想找个像秦王的男人施暴!

  可是——

  可是苏舟行在门外也曾清楚听到表妹的声音——“……快点脱衣裳睡了!“

  表妹亲口那样说。

  如果不是他们及时赶到,表妹真的会同他……

  表妹真的看上秦王,对秦王动了真心?

  怎么可能?

  苏舟行抬头,又看一样那张像秦王的脸,喉底涌起一股腥甜,身子歪了歪。

  赵晏清抬抬手。

  侍卫带走小倌。

  “苏监察,你是忠于你岳丈宁王,秦王,还是本宫的父皇?”赵晏清不疾不徐地问,手指摩挲金色香囊。

  香囊血迹斑斑,但是赵晏清不会弃,他时时刻刻捏在手里,终有一日,他会再次将她捏在手心。

  殿中,苏舟行摇摇晃晃,心里迅速厘清现实——他绝不放弃表妹,表妹不可能对秦王动真心。动了,他也要把她夺回来,把她变坏的心剖出来捏烂。

  他为她闯秦王府,为他正面抗衡秦王,不惜一死,她怎么能背叛。

  夺回来。他是监察御史,他随队出巡,有资格密奏圣上,可以弹劾任何人。

  他有权力,不惧秦王势大。

  但是太子殿下召见他,又是何意?

  宁王、秦王、圣上……他当然忠于圣上。

  不。不对,圣上要削藩,忠于圣上等于支持秦王,秦王削藩建功,地位更稳,如何抢夺表妹?

  秦王得死。不死也不能削藩成功。

  而能帮他遏制阻挠秦王的人,唯有……

  “下官,下官。”苏舟行缓缓屈膝,跪在冰凉的麟德殿中,五体投地,“下官忠于太子殿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苏监察深明大义,未来可期。”

  赵晏清淡淡垂目,瞥一眼那只握过苏喃巧小手的右手。

  那只手太碍眼,就留在宁国,不必回京了。

  ——

  秦王府。

  苏喃巧睁开眼,锦被里伸出两只纤细雪臂。

  “小姐。”

  荇芝隔帘屈膝,“大小姐听闻您要出远门,派奴婢等前来相伴。”

  “荇芝?”苏喃巧掀床帷,难以置信能在王府看到母亲的人,还是这样舒舒然坐在王爷的椅子上。

  “我娘派你来?”她亲眼看见也不敢信。

  “是,大小姐担心您。”

  “娘担心我!”

  荇芝一句话,犹如蜜水灌顶,将苏喃巧浑身浸透,她开开心心跳下床,手舞足蹈,原地转圈,被关两日大黑屋的憋屈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她担心我!”

  “娘她担心我!”

  有人担心真是太好了。

  苏喃巧好快乐。

  荇芝为她更衣,挽发,梳妆。

  侍弄整齐,苏喃巧悄悄凑到荇芝耳畔:“我们什么时候逃跑?”

  “暂时还不能。”荇芝瞥一眼苏喃巧的床,这次床上没有那只海东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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