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28)

  “不错。沈将军好眼力。”

  一个“井木犴”将薄薄的拓片交给刘琰。刘琰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叠好放入袖中。

  刘琰理了理袍袖, 继续道:“发现成家宅子空了以后,我就紧急通知一直守在城外的‘井木犴’拦截,好在是人没走远,总算把人拦下了。

  “沈将军行事缜密, 你那个南夏细作的理由,连我都无法反驳,不敢对你轻举妄动。

  “城西爆炸的时候,‘井木犴’把消息递了回来,我得知竟然有人护送这母女二人,便猜到,你的那些理由都是为了遮掩你和那个通缉犯晏涔是一伙的……

  “既然如此,我便决定将计就计,放松防守,让你成功被拦截救出,而我则带人在城门口守株待兔。”

  刘琰双手展开,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这不就等到诸位了?”

  不待沈释开口,晏涔先“呸”了一声,一撸袖子上前一步,手臂上绑着的袖箭对准了刘琰。

  刘琰后退一步:“慢着!”

  “别动!”一片“唰”声,包围他们的天枢卫纷纷拔刀。

  沈释拔出腿上绑着的匕首,侧身挡住晏涔后心。

  阿粥等人紧随其后,横刀身前。

  樊思则被这乱成一团的场景弄得脑子转不动了,一时间立在原地两眼放空。

  又传来一声惊呼,成墨脸色发白,瞄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城门口一时间剑拔弩张。

  被爆炸拖住的胡元良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幅景象。

  胡元良打眼一看,沈释、晏涔,还有成家三人、樊思,顿时脸色五彩斑斓像个大染缸似的。

  刘琰见他来了,还道:“胡老兄,这次你我可立了大功了。”

  胡元良勉强笑了笑。

  晏涔抬着的手臂绷紧,纹丝不动,只眉梢抬了抬:“我到底是不是通缉犯,那日法场上云山道长到底有没有被劫走,刘御史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的你们自己好像多纯洁无辜似的,冤枉我师父、冤枉我的不就是你们吗?”

  此中缘由自然是不能为外人道。刘琰摇了摇头:“那也只能怪姑娘你命不好了,摊上这样一个师父。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晏涔却用一种很奇怪的神情望着他。

  “我命不好?凭什么我命不好?”

  夜色覆盖在头顶,她直勾勾的眼眸中倒映着幽幽火光,凝成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光点。

  蛰伏的野兽锁定了猎物。

  刘琰被她那眼神蜇了下般,下意识竟想要后退避开。

  随即他回过神来,强行克制住了。不由得匪夷所思:他竟然被一个十九岁姑娘的眼神吓住了?!

  “当年南夏铁蹄过境,我差点死在南夏人刀下,是因为我命不好吗?”她的嗓音原本是清亮的,可说着说着语速渐快,怒音微哑。

  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与愤怒,此刻一股脑都涌了出来。

  “我幸得师父收留,万福观抚养长大,可去年工部侍郎南有容一纸公文带走我师父,人就再也没回来,他老人家最后还被安上欺君之罪的冤屈……呵,原来是因为我命不好?

  “如今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朝廷通缉,劫法场的罪名不由分说就按到我头上来!刘御史,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和官帽,以都察院的名义对天发誓——这也是我命不好吗?”

  刘琰挥袖一甩,刚要开口。

  “刘御史可别忘了,我是道观出身,受三清庇佑。”

  刘琰额角一跳。

  晏涔抬手指了指上方,似笑非笑道,“头顶三尺,当真有神明啊。”

  “轰隆——”

  晏涔话音将落,众人头顶便滚过一声闷雷!

  刘琰骇然仰首!

  初春的雨水贵如油,空气中的湿润愈重。在通州百姓看来这雷声是喜悦的春鼓,但此时此刻,对于刘琰而言,却是来自神明的威慑。

  晏涔的袖箭还瞄着他,刘琰心头愈是发虚,不由得疑神疑鬼起来。

  莫非这姓晏的真有些道行?

  原本准备的言辞也踯躅着要不要说出去。

  见刘琰没作声,晏涔双眼微弯,露出了波涛暗涌下真正的刀剑。

  “你们为的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不就是为了剩下那三块碑刻的下落嘛。”

  她眼神紧紧钩着对面的监察御史,仿佛剜进他皮肉。

  “刘御史,你为了三块石头这么卖命,又是图的什么?那位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我若是告诉你了,你能同我分吗?”

  刘琰脸色终于变了。

  这话不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

  陛下交代灭口,就是为了让此事最大程度地保密,这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晏涔抖搂出来了,那他也不用活着回京了!

  “晏姑娘慎言!”刘琰急声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成墨母女还在我们手里呢!”

  天枢卫的刀架在成墨和唐丹霜脖子上,押着她走到晏涔面前。

  “要想他们活命,就把武器都放下,束手就擒!”

  晏涔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脸,垂下的手紧紧攥着。

  “丹霜,墨娘……”

  握着刀横在身前的成如一忍不住出声。

  胡元良就站在刘琰身后不远处,刘琰低声对他说:“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了,胡知州,抓人!”

  然而胡元良却站在原地没动,望着晏涔所在的方向出神。

  刘琰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不再犹豫,劈手夺过旁边天枢卫手中的火把,几乎有些慌乱地从袖中取出拓片,点燃一角,拓片随即燃烧。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无声注视着那燃烧的纸片。

  这被多方争夺、隐藏的拓片,在火焰面前,原来也不过一个普通的纸片,火舌轻轻一沾,就蜷曲起来,化作灰白,如蝶翼翩飞,在震动中化作灰烬。

  “……”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天枢卫将一行人全都绑了起来,押送回州府。

  晏涔面上流露出的神情显然是不服的,只是己方人数也确实不占优势,这才勉强克制住了。

  胡元良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州府,刘琰进入屋中,给自己倒了杯茶,也顾不得仪态,大口灌下,发出满足的喟叹。

  胡元良跟在后面进了屋,将房门掩上,走到刘琰身边,恭维道:

  “刘御史实在英明神武,一出手就把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了,连那个京城都抓不到的通缉犯也在您囊中。不知这通缉犯当真知道那剩下三块碑刻的下落吗?”

  刘琰哼了声,大获全胜让他心情甚好,也懒得计较胡元良方才为何反应那样迟钝了。

  “她就是不知道也得知道。谁让她那个好师父嘴硬,死活不肯说,人还杀不得呢?”

  刘琰将茶盏放下,又摘了官帽,松了松筋骨。

  “那云山道长没有亲传弟子,名下只记了两个俗家弟子,一个是沈释,一个就是这个晏涔。

  “沈释是镇南军的主心骨,寻常人动不得,况且他回到镇南军后就不在道观了,谅他对云门十三品的事也是一无所知。

  “如今咱们能抓住的线索,只有晏涔一人。无论如何也要从她口中逼出那三块碑刻的下落。”

  外头衙役奔走忙碌,人影来回穿梭,脚步声纷杂。带起的风刮得灯笼微微晃动。

  刘琰心情甚好,压低了声音对胡元良道,“胡知州大可放心,本官许你的通州之利,一样都不会少。

  “只要找到私库,把国库的亏空补上,本官推行的新政便得以开展。通州若能配合得力,日后朝廷拨银、扶持、修路、筑堤、减税……头一份落到谁身上,还用说么?”

  胡元良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刘御史为国操劳,下官自当尽力协助。”

  说完,他又躬了躬身。

  “那事情既已了结,夜深了,您先歇着。剩下的杂事下官去处理便是。”

  刘琰似乎也有些倦意,摆了摆手。

  “去吧。”

  胡元良告退而出。

  院中灯火通明,衙役仍在奔走。胡元良一路穿过几进院落,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走到自己的值房前,见师爷正候在那里。

  “人都关进牢里了?”胡元良问。

  师爷连忙躬身:“回大人,都押进牢里了,一个不落。”

  胡元良点了点头,“好生待着,别为难他们。”沉吟片刻,又补了一句,“我去看看,别让人跟着。”

  师爷一愣,随即应道:“是,大人放心。”

  胡元良没再多说什么,抬脚往后院牢狱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牢房阴湿,空气里的霉味十分清晰。

  一进正门就能觉出幽暗,油灯挂在墙上,也只能看清脚下的路。铁栏一排排延伸过去,仿佛走不到尽头似的。

  地上铺着稻草,偶尔传来锁链轻响,还有犯人低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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