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29)

  胡元良到的时候,晏涔正躺在稻草堆上,翘着二郎腿,没什么正形地慢悠悠晃着腿。

  胡元良在她牢房前站住,顿了顿,低声开口:“晏姑娘。”

  晏涔姿势没动,眼珠一挪,从眼角瞥过来一眼,露出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哟,胡知州?你果然来啦。”

  作者有话说:

  涔宝:我故意哒

  第22章 拓片的诅咒(二十) 一双黑冷的

  抓回来的人有点多, 牢房不够用,狱卒干脆把阿粥和另外两个护送成墨的亲卫关在了一起。

  三个人扒在栏杆上,一个劲儿地朝外看。

  阿粥突然低呼一声:“哎哎, 来了来了!”

  唐小包和白交:“哎哟我去!还真来了!阿粥大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出去以后别忘了赌约啊,每人给我烧三天的洗澡水。”阿粥笑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晏姑娘说的那番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唐小包憨一些,白交心思玲珑, 很快反应过来:“哦!是胡知州来了以后!”

  唐小包:“啊?为啥?”

  阿粥戳了戳他额头:“你动动脑子行不行?监察御史,你说他是奉谁的命来的?”

  唐小包:“自然是陛下!”

  阿粥鼓励地点了点头,“将军说了, 陛下是铁了心要灭口,那就算我们借着樊思成功出城,他就能放过晏姑娘和成大哥了吗?”

  唐小包挠了挠后脑勺:“这……好像不能。噢……所以将军才提前嘱咐了我跟白交, 如果有人追上来不要往死里扛,保全自己为上?将军早猜到了刘琰有后手!”

  阿粥说:“是啊,成大哥这算越狱,晏姑娘呢, 本来就是通缉犯了, 要是就这么跑了,那以后可就是一辈子被追捕通缉的命了。”

  阿粥叹了口气, “以咱们将军那比雪山山石还硬的脾性, 你觉得他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前吗,他不得把罪魁祸首剁成臊子?想把这铁桶似的通州撬开一条缝,那就只能是通州知州,胡元良。”

  胡元良一皱眉:“你知道我会来?”

  随即恍然, “所以你跟刘琰说的那番话既是威胁他,也是说给我听的。”

  晏涔笑眯眯的,乖巧的像个团子似的。跟方才质问刘琰时的疾言厉色完全是两幅面孔。

  她翻身坐起来,明眸灼人。

  “胡知州,你不想让剩下三块碑刻被找到。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吧?”

  胡元良被她坦诚真挚的目光瞧得不自在,挪开了视线。

  “你为何如此认定?万一我就是想独占这份功劳,才私下里来逼问你呢?”

  “你不会的。”牢房另一侧忽然响起一句。

  角落的暗影一动,胡元良定睛一看,原来是沈释。

  他靠墙盘腿而坐,坐姿挺拔端正,仿佛在脊背里插了把剑似的。

  “我说的可对?”一双黑冷的眸浮现在黑暗中,沉着直锐地望过来。

  “……镇南军前军斥候将踏白都将,胡元良。”

  胡元良霍地抬首,目光如电射过来。

  下一瞬,胡元良忽然抬手对准晏涔,露出宽大官袍下暗持的单□□。

  晏涔瞳孔上倒映着尖冷的箭尖,双眼倏地睁大。

  沈释霍然起身,大步上前挡住师妹,厉声喝道:“胡元良!”

  胡元良:“都别动!”

  双方一时间僵持住。

  胡元良冷声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指望我看在镇南军的面子上,放你们一马?”

  沈释仍是面无表情,但眸底显露出了雪山崩塌后,嶙峋锐利的山石。

  他浑身透着股肃杀之气。

  然而下一刻,沈释余光里就瞟见晏涔扒拉着他肩头露出个脑袋,温暖的气息扑在他颈侧,沈释倏地一怔,肃杀之气倒头扔了个干净。

  师妹清脆干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非也非也。这位大人,越狱可治标不治本啊。”晏涔一点不害怕似的,反而理直气壮道。

  “今日我前脚跑了,你后脚就能坐实了我越狱的罪行,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通缉?”

  胡元良道:“你倒是还挑上了。小丫头,你既然猜出我不想剩下三块碑刻被找齐,那也应当猜得到,我是为灭你的口来的吧。只要你死了,云门十三品就永远找不齐了。”

  “谁忽悠的你?”晏涔惊奇道,“万一我师父回心转意,明儿就把碑刻下落都抖搂出来了呢?你还能去京城,在皇帝手底下杀他吗?”

  胡元良:“……”

  晏涔手心向下挥了挥,“所以说啊,您这不是心里也清楚得很么?就别在这吓唬我一个小丫头了,堂堂踏白都将呢,传出去您也不嫌丢人的。”

  胡元良:“……”

  沈释那个锯嘴的冰雕葫芦,怎么有个这么个叭叭起来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师妹?

  胡元良将单□□扔到一旁地上,头疼万分地捏了捏眉心。

  “你们是怎么看出我身份的?大梁建朝后我就离开镇南军入仕了,那时候都还没有你们俩。”

  沈释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晏涔也从他肩头上下来,大摇大摆绕到他身前。

  沈释的余光自动追踪着师妹,嘴上言简意赅解释道:“你的控马之术已经超过了一个文官该有的水平。军中最好的马军斥候也不过如此。”

  胡元良不傻,立刻就想起骑马险些撞到衙役的事。

  他那张脸顿时又掉进染缸里了:“只有这么点破绽,你就能推断出我的身份?我就不能只是单纯爱骑马吗?这样的文官也不少吧。”

  沈释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

  “城西爆炸,你下意识的指挥布局同样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胡元良轻轻一哂。

  “先派一队斥候投石问路,左右夹击伏兵,后设弓箭手包围,黄雀在后。这种作风完全是镇南军中的习惯,不难推断出你是镇南军旧人。”

  一身黑黢黢的夜行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白,霜冷的嗓音冰棱似的落下来。

  “而恰巧我曾听长辈们提起过,镇南军中最顶尖的踏白都将,已经离军改入仕途了。”

  沈释在镇南军中威压深重,但从不盛气凌人。在师妹面前,更是一直很好地克制着自己身上刀山血海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直到此时,才显露出一点倨傲、带着侵略性的锋芒。

  “一个铁骨铮铮的踏白都将可以变成阿谀奉承、滥杀无辜的一州知州,但一个人怎么打仗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骨头还在,有些东西就改不了。

  “我好歹也是镇南军现任主将,若连这点判断都没有,岂不是招人笑话?”

  这里毕竟是通州州府,以官场的角度来看,沈释当着堂堂知州的面这么拆穿他实在不算“识时务”,甚至有些“过火”。

  但胡元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身体里曾经那个属于踏白都将的部分,被那句“只要骨头还在,有些东西就改不了”点燃,生出微小的火星,重新活了过来。

  他爽快地抬手一拱,叹服道:“大帅后继有人。”

  沈释微一颔首,“应尽之责。”

  胡元良问:“你们想商量什么?我放你们走都不愿意。你们俩知不知道,今夜外头多少天枢卫把守,能活命就很好了。留得青山在,通缉什么的,以后慢慢想办法便是。”

  这一句话十分耳熟,晏涔下意识望向沈释,发现沈释也看着她。

  晏涔不禁回想起来,救下沈释之后,他们一行人赶往城门口的路上。

  沈释听完了来龙去脉,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逃出去之后呢?”

  一行人都愣住了。

  成如一犹豫地说:“我这样是越狱吧……那应该会被通缉,樊思掩护我们出城,恐怕会被连累。”

  樊思说:“还能连累到哪里去!眼下最要紧的是逃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说,总能解决的。”

  这是大多数人面对危机时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连晏涔都因为焦虑于眼下的状况,没觉出什么不对。

  但沈释却说:“排兵布阵,只看眼前一处,必败无疑。不如趁此机会,彻底解决麻烦。”

  师兄冷静而果决的声音逐渐远去,晏涔回过神。

  牢狱内十分安静,除了他们的谈话声,只有墙壁上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这看似平静的牢狱下,正暗潮翻涌。

  这一场与胡知州的博弈,虽不像城门口时那样惊险,却也令人暗中心惊。

  “不行。”晏涔听见她师兄接过话茬,语气平静,慢斯条理地回答道,“我沈释的师妹,凭什么背着通缉犯的冤屈?”

  这话说的,好像他不是站在通州府牢狱,而是他镇南军大营似的。

  胡元良惊诧地问:“你是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刘琰拼了?二位还真是好胆量……那还找我干嘛,直接在城门口跟他们干一架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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