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41)

  然而具体细节还不得而知。沈释在西南领兵,西南一带多山林瘴气、峡谷悬崖,并不靠近海,所以他也只是听闻。

  “去年……那不就是南有容那个老东、老、老人家来请师父出山堪舆的时候?”晏涔在沈释冷飕飕的眼神下,给南有容换了个委婉的称呼。

  “是,也就是说,云门十三品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此人告诉陛下的。而认出你的身份,大概是你被通缉之后的事,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你什么事也没有。”

  晏涔伸出一根手指:“那就很奇怪了。第一,我四岁就被丢了,现在十九,已经过去十五年了,就算是亲娘也不敢随便认吧?师兄,咱们一起长大的,你看着我现在这张脸,摸着良心说,我变化有那么小吗?”

  沈释认真看了她一眼:“眼睛更大了,鼻梁更挺了,下巴更尖了……长开了。”

  晏涔:“……问你这个了吗?”

  “江湖上有善于辨别骨相的奇人异士,能从骨相看老,若是这样的人,未必没可能认出你。”

  “行吧,那暂且搁下这个问题。”晏涔转而道,“第二,就算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师父竟然是说让你送我离开……为什么?是有人不想我回去吗?皇后?还是贵妃?或者天子本人?”

  晏涔的想象力不知受了多少话本子浸润,已经朝着宫闱秘闻、勾心斗角,跑得一去不复返了。

  “我算什么?我娘是前朝余孽,那我也是前朝余孽吗?那也不至于吧……不过这么想的话,当初我会被丢掉倒也说得通了……”

  沈释揉按太阳穴的手顿住,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你不惊讶自己的身世吗?”

  晏涔侧过头,一脸纯良地眨了眨眼:“惊讶呀。但说实话也没什么切实的感觉,有点像在演话本子?而且就算这些事都是真的,我也不会想要回宫当什么公主的。”

  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嫌弃。

  晏涔可是有两箱子话本的人,那皇宫到底是不是好地方,她还能不知道吗?

  那地界,尔虞我诈、不见天日、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而且还不知道当年究竟是哪个坏出水的把她丢下马车。

  她放着自在逍遥的道观不住,非要去住那种地方?

  她又不傻!

  沈释则更是无奈。合着他这莽夫一样的师妹是过话本子瘾来了。

  他叹了口气,说,“第二点,暂时还不清楚为什么,我个人倾向于陛下曾与公主反目成仇,所以眼下很不能容忍与公主有关系的人存在,又或者他认为你是公主的女儿,会知道私库的位置,干脆胁迫于你。

  “总之,根据我对师父和边寺卿的了解,他既然能说服一位大理寺卿站在陛下对立面,那这里面必然是有远超我们所预想的危险。”

  沈释说前半段时晏涔还认真听着,到后半段就脸色微微变了。

  她布满细碎伤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床沿,黑灵灵的眼眸一压,面容也褪去几分血色,整个人瞬间竖起尖刺。

  “因为更危险……所以你又要丢下我了?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按照师父说的送我走?”

  她语调蓦地冷利起来,警惕地注视着沈释。

  沈释一怔,“不是这个意思,你……”

  然而他说不下去了。

  “又要丢下我”几个字好似利箭般直直插入沈释的胸腔,不动时尚能忍受,一旦提起,就如箭头在心脏里狠狠搅了一把。

  酸疼苦涩的滋味如潮水般翻天倒海,掀起的巨浪打在肋骨上,疼得他直不起身。

  “对不起。”沈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晏涔往后挪的脚腕,哑声道,“怪我,我一开始就应该说得清清楚楚……”

  话音戛然而止,沈释蓦地蹙眉,“你的脚怎么这么冰?”

  晏涔只觉得有什么烙铁般滚烫的东西碰到了自己。她垂眸,看见那只筋骨尽显的手扣在薄白肌肤上,一时间浑身的血都涌上头顶,慌忙往回抽,“不、不用你管!”

  沈释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怪他又要丢下她,现在又不要他管?

  但抬眼瞧见晏涔雪白的脸似乎转眼间就添了几分血色,尤其耳垂,红成了赤玛瑙一般……空气中有什么突然微妙的不同起来。

  沈释滞了瞬,低低咳了一声,松开手,起身到床脚抓起薄毯扔到晏涔头上,轻斥道:“冷也不知道说。”

  晏涔在薄毯下闷声叽里咕噜了串什么,大概是在骂他,反正扯下来裹好后,就不吱声了。

  沈释将火盆挪到床榻跟前,“若我打算这么做,就不会把这些告诉你。况且当时谁也没料到你会炸了牢房。你那一声爆炸,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引了过去。

  “诸多通州百姓都亲眼看见你还活着,还亲眼见你一人对峙三位朝廷命官与一排天枢卫而面不改色。我已下令封锁消息,但至多只能压上一日。想不被人知道你活下来了,已不可能。”

  沈释背靠床榻,在火盆边坐了下来。

  “如今你已十九岁,可以自己分辨是非。是否要接受师父的话,是否要接受自己的身份,是否相信边寺卿……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如果你想按照师父说的做,那我以镇南军的名义起誓,必定让你平安度过余生。

  “如果你有自己想走的路,那我也会尽力保护你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他静静看着火盆里燃烧又熄灭的火星。

  “晏涔,你的选择是什么?”

  ·

  边守拙亲眼看着胡元良脱离危险,这才离开。

  通州府内一团乱麻,群龙无首。好在樊思及时赶到,帮着崔志安顿了众人,边守拙这才得空回到客房,换了身干衣。

  他刚松了口气,外头又响起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是那对师兄妹。

  “你说什么?”

  边守拙几乎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随即察觉失态,又强行压下去。

  转而对晏涔怒目而视,“你疯了吗?你师父说得明明白白,让你改名换姓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是谁……你倒好,还想要个官来当当,还要帮你师父找齐剩下的碑刻?”

  边守拙也不知是这一夜受的刺激太多,还是别的缘故,总之险些让气疯了,转头对着靖国公也是一通发作。

  “沈释,我好像不是这么跟你说的吧?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吧?云山是怎么受得了你们两个的?来来来,你们俩说说到底是怎么合计出这么个主意的?”

  他气得五官扭曲乱飞,沈释为了保持平静低头不看他。

  晏涔则十分能忍,甚至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纠正边守拙:“不是要个官,是跟陛下合作,让他给我批一个正经官职,才方便我去找碑刻啊。”

  边守拙更奇怪了:“你师父死活不肯说,你会那么好心帮忙找?”

  晏涔:“正是因为我师父死活不肯说,陛下才死活不肯放过我。那说明什么?”

  边守拙忍无可忍:“到底说明什么!”

  “说明就像这个拓片一样。”晏涔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手腕,“我怀璧其罪,你们也投鼠忌器啊。”

  边守拙听之默然,只好道:“晏姑娘,你以为陛下抓你是因为你师父不交出剩下三块碑刻,而你作为他的弟子,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不,是因为现在你是唯一一个跟那位公主有直系血脉关系的人,所以他才认为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到一半,边守拙突然愣住。

  “等等,所以你才主动要去找齐云门十三品……”

  “答对了!边大人真棒!”晏涔真诚道。

  “正是因为是我要去找,所以陛下才会相信,我真的会找到啊。”

  边守拙看着她,后脊突然有些发凉:“找到以后……你打算干什么?”

  晏涔的笑容淡了些:“当震慑的源头握在了我手里……我就能达成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

  “别担心,边大人。”晏涔眼角一弯,“我只是想过回以前的日子。”

  在万福观时那种,简单的,自在的,平淡的,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妹宝能有什么坏心眼,妹宝只是想回万福观当玉帝老儿!(不是)

  第33章 赤子之心 她命宫坐杀

  一炷香前, 沈释问晏涔,她的选择是什么。

  晏涔没有说话,不知从哪踅摸出三枚铜板来, 捂在掌心晃了晃, 掷了出去。

  抛掷铜板重复了六次。

  她食指在榻上画了画,在末尾时一顿,而后抬眼。

  “我选……亲自去查个明白。”

  沈释看着她指尖:“但卦象说的是宜静不宜动。”

  用铜板卜算是师父教的,他们师兄妹并不如师父精通,只能看个大概。但很多危机的关头, 看个大概也够用了。

  晏涔眼睛弯弯,“你忘了吗,师兄?”

  “什么?”

  “是你说的, 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就算是师父……也不能无条件相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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