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5)

  樊思抹了把脸,一咬牙,“那要命的碑刻,真的已经害死人了啊!成大哥就是被这凶物害的入狱……他真是中邪了!”

  沈释端着酒碗,黑眸从碗沿后望过来,意味不明:“到底怎么回事?”

  “公子可知前朝碑刻大家魏令?”

  “嗯。”沈释道,“云门十三品。”

  “对,就是这东西,据说是魏令最值钱的一套碑刻,前朝战乱的时候散佚了……但就在一年前,这东西出现在了通州。”

  樊思神色低沉。

  “那是通州道修到一半的时候。当时天快黑了,负责挖沟的厢军急着赶工,挖深了点,一铲子下去,竟铲出个墓穴来。

  “厢军和工匠虽识字,但不懂碑刻,大家伙只以为是个有字儿的陪葬石头罢了。直到又过了半年,工部南侍郎来信说,他们后面修路的时候又挖出了好几块碑刻,字迹前后对得上,基本能确定是前朝那个魏令的绝笔,云门十三品。

  “陛下他老人家不是喜好书画吗?听说了以后就下了急令,要各地将原碑运送至京师。通州州衙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将原碑封存,派人押送。

  “但有一样东西,留在了通州。”

  樊思手肘支撑在桌案上,身体前倾,声音压的极低,用气声吐出四个字:“碑刻拓片。”

  陛下要了原碑,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再要拓片,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

  樊思却道:“就在前些日子,怪事开始了——负责拓碑的拓工黄复阳,死了。”

  初春天气渐暖,可沈释的脊背默默攀上一丝寒意。

  他直觉此事背后的阴影里有一个庞然大物。

  眼下他只能窥见庞然大物的一角。

  樊思在酒气中讲述了来龙去脉。

  同僚发现黄复阳的时候,他躺在存放拓片的库房外。

  人没气了,神情却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似的。身上没有半点外伤。仵作验尸后,只能说是突发急病。

  大家纷纷惋惜,并没当回事。

  很快又死了第二个人。

  是第一个挖出碑刻的厢军。

  死状同样,没有外伤,神情平静安详。

  第三个是搬运了碑刻的工匠。

  死状同样,那安详的神情,开始在众人眼中变得恐怖万分。

  事态太过诡谲,恐慌如落入干草堆的火星,转瞬燃起了燎原大火。

  “一个接一个,全是同样的死法。人说没就那么没了……”樊思的牙齿发出打寒颤般的磕碰声。

  不知是谁第一个传的,总之是说魏令死于战乱,怨气深重,怨魂就附着在那个碑刻上,诅咒每个惊扰其魂魄的人都去死。

  在听闻原碑要被运去京城后,怨魂恐为京城真龙帝王之气所伤,就在制拓时转移到了拓片上。

  现在这个拓片,就是在一个个杀死曾经接触过它的人。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知州胡元良自然坐不住。

  胡知州当即下令叫人去做一个雷击木的盒子,封存拓片,又遣人秘密去请青羊观的道长来为魏令作法祈福。

  雷击木盒子不难找,衙役们你望我、我望你,可谁敢拿着那凶物放进盒子里呢?

  最后胡知州一咬牙,决定亲自上阵。可当他去库房看时,发现拓片竟不翼而飞了!

  库房的锁完好无损,守库的差役一口咬定没人进出。

  但拓片就是不见了。

  胡知州冷汗连连。莫非是诅咒自己长了腿跑出去了?

  他不敢声张,当即封锁消息,把库房里外一应衙役、胥吏全都拿下,分开审问。这一问,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夜,负责道路修筑与库房调度的司工参军成如一,曾进过库房。

  放置拓片的库房,本就是是专门用来存放器物的,什么施工工具、丈量仪器都堆在此处,由司工参军直接管理。而且这些东西不像银库和粮库那样重要,平日里进出没那么严格。

  而就在胡知州去查看的前一夜,成参军说要进去盘一下库存数目,很快就出来,他嫌登记麻烦,守库的胥吏哪还敢强迫上司?于是就放了行。

  成参军出来后,还拉着那胥吏喝了几杯酒。夜里有一半时辰都无人值守。

  是以胡知州问起,胥吏才没敢说实话。

  谁知第二天……那拓片竟然没了!

  胡知州审出这个结果,当即拍案,司工参军成如一嫌疑重大,拿下!

  此前重重怪案,也必然是此人借怪力乱神杀人灭口!

  要是寻常人,哪里敢随便杀人?但成如一军中出身,自然不怕。而且司工参军乃是州府的“总工头”,想趁着没人将拓片藏起来,日后拿出去变卖,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么就是他了。

  成如一就这么被锁拿入狱,听候发落。

  樊思得知这件事后难以置信,坚持认为成如一定是中了邪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胡知州给他看了口供,和搜查到的成如一私下里复刻的库房钥匙,他也只好哑口无言。

  沈释听完,眉头微蹙。

  “知州打算如何处置他?”

  樊思说:“暂时还没定罪,只是关着。”

  沈释问:“既然是州府的秘事,你这么告诉我不妨事吗?”

  “无妨,”樊思一摆手,“这事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再说了公子你只是路过,又不会久留,啧,再不让我找个地方说说,我都要被憋死了……公子,你到通州来是办什么事?我老樊如今在通州州府也算说得上几句话,要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公子尽管使唤……”

  说着,他提起酒壶,要给沈释空了的酒碗满上。

  沈释抬手覆在了碗上,“差事在身,只喝一碗。”

  “哦哦。”樊思了然,“镇南军中的差事是吧?那我不问了,那是得保密。”

  两人又叙了几句旧,沈释习惯性地边应答边留意四周,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街边两个熟悉的身影上。

  ·

  晏涔跟着这位温声细语的大哥,难得老实了半天时间。

  大哥叫阿粥,人如其名,温吞的很。晏涔这样的狗脾气,旁人越硬她越硬,可旁人态度软起来,她反倒没招了。

  某种程度上,沈释实在是太了解她了。

  晏涔今日还是小少爷装扮,捏着鼻子跟在阿粥大哥身后,听他一路上跟人聊天套话。

  这是一项很安全的任务,因此也格外无聊。晏涔听的困倦,主动开口问:“阿粥大哥,沈释这五年在做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亲卫啊?”

  阿粥脾气很好地笑笑,“这得公子自己告诉你,我们可不敢越俎代庖。”

  唉。晏涔有些头疼。一拳打在棉花上,她真是有劲没处使。

  晌午时分,五脏庙开始闹腾。

  晏涔被街边那家面摊的香气勾的走不动道,阿粥哭笑不得,“行,任务暂停,咱们吃面去。我请姑娘。”

  晏涔摸摸自己的钱袋子,眯眼笑着扬起脑袋,“我有钱!”

  “不是那个意思。”阿粥神秘一笑,“每组都有一块银锭,公子给的,今天咱们出任务所费花销,包括了打点人情、伙食费、租用马匹等等,都用这块银锭。”

  晏涔恍然大悟。

  但她点面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摊主:“你们摊上续面要钱吗?”

  摊主笑呵呵道:“不要钱,公子尽管敞开了吃!”

  晏涔这才松了口气。

  阿粥笑了笑。

  晏姑娘的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半个头,可能是从小习武的缘故,骨架也挺拔,但下巴略尖,整个人瞧着更偏向瘦削,就算敞开了吃又能花多少钱?

  “你放心,就算他要钱,咱们这组伙食也管够。”阿粥宽慰她。

  将军临走前,还偷偷从自己账上支了些钱给他。

  这孩子可别为了省钱舍不得吃啊。

  阿粥暗暗想,将军这个师妹分明瞧着挺乖巧懂事的。

  走了这么多路也不喊累,去跟人套话的时候,也能灵活的同他打配合,吃饭还担心会不会花多了——怎么看也跟花卷儿豆阿馒说的完全不一样。

  去劫……不,带走晏姑娘那天,他在城外做接应,因此并未亲眼见着城里的情形,是后来听花、豆二人绘声绘色地转述。

  什么当场翻脸,什么硬刚将军,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如今看来,是这两个小子太夸张了吧?

  这么想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二位客官您慢用!吃完再续,续面不要钱!”

  他和气地道了谢,取了筷子开始吃。

  正当他吃了一半的时候,对面传来碗底和桌面相磕的声音,随即清亮的少年音响起:“摊主,再来一碗!”

  阿粥震惊地看过去。

  然后震惊地看着晏涔又吃了三碗。

  第三碗放下的时候,阿粥终于心惊胆战地出声:“姑……少爷,你悠着点,要是撑坏了胃可得不偿失……”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将军偷偷多给他塞了一块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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