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4)

  “所谓云门十三品,是前朝时碑刻大家魏令的十三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就像你背诗,总是先背唐诗三百首。”

  “那云门是什么意思?”

  “是魏令所创的流派,魏令的书法追求云一般的超脱与自由,她认为只有云才能徜徉天地间。”

  晏涔听不明白,但直觉那应该是一种很好看的字。

  “所以就因为这十三个碑刻只找到十个,皇帝就怀疑是师父故意藏起来三个,要砍师父脑袋?”晏涔理直气壮骂了一通,“他怎么这么小心眼?”

  沈释模糊地笑了声,“是啊。”

  晏涔闭着眼,心跳莫名有些乱。

  沈释解释什么给她听时,还是像以前那样,嗓音清冷,但语气和缓,十分耐心,不管她放什么厥词都稳稳接着。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她和师兄一同坐下檐下读书写字的时候。

  让她恍惚有种他们中间并没有隔着五年岁月的错觉。

  沈释的动作很快,不多么精细,没费多少工夫便收了手。

  “好了。”

  晏涔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可沈释身上更加凌厉的冷意,沉淀在眼底的沉肃威压,杀伐之气,都让她觉得十分陌生。

  怎么看,都和当年给她梳小辫子的大师兄不一样。

  晏涔不太自在地咳了下:“你这水平靠谱吗?”

  沈释一脸淡定:“嗯,给你在脸上画了小王八。”

  晏涔:“……”她险些就要跳起来,但又疑心沈释在驴她。

  “京城附近几个州,估计已都有了你的通缉令,趁早习惯脸上易容,小心些别碰掉了。”沈释收拾着易容的工具,嘱咐了句。

  晏涔含糊地哦了声,她怔怔地凝视着沈释沉静的侧脸,后知后觉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师兄好像没骗人,他真的是来救她的。

  ·

  一行人顺利进了通州城。

  城中还算热闹。众人寻了一家干净稳妥的客栈落脚。

  住店自然不能再绑着晏涔。

  好在晏涔也不打算跑了,而且终于肯相信沈释是好人,而不是什么大逆不道、欺师灭祖的不孝师兄。

  沈释便将她离开万福观时背着的包袱一并还给她。

  晏涔有些惊讶,沈释这一行人分明来去匆匆,却提前准备好了她的假身份,造了假文牒,还连她的包袱都带上了。

  她打开一看,里面的毒药、伤药和机关暗器都在,还有几块干粮,几块碎银,一柄拂尘,和一身道袍也没丢。

  晏涔这才安心了些。

  她又照了镜子,总算知道了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五官变得硬朗了些,眉毛和鼻子都是假的,乍一看像个眉眼俊俏的纨绔小少爷,还挺神气的。

  跟她本来的相貌确实不像。

  晏涔的长相很具有欺骗性,杏眼清亮,眉峰微挑,是个让人乍一看会觉得伶俐率真的模样。但事实上她性格极其恶劣,偏执、易怒、倔犟,还很任性妄为——这点仅针对沈释。

  晏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沈释的易容手艺,比从前长进了不少。

  天字号的套房有两进。沈释把晏涔关在外面那一进,自己去了里头那进沐浴。

  小二送了晚膳上来,待小二离开后,晏涔坐到桌前,十分熟练地从包袱里取出拂尘,手腕一抖,两根手指捏出藏在里面的细银针,挨个在菜上点过。

  没毒,挺好。她立刻大快朵颐。

  沈释出来的时候,晏涔已经吃饱喝足了。

  倒是走到哪都不委屈自己。

  沈释一看饭桌上,所有菜都非常整齐有序的只吃了一半,边缘整齐,呈现一个标准的半圆形。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沈释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晏涔:“我试过毒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再试一遍。”

  沈释:“不必。”

  他坐了下来,执筷默不作声开始用膳。

  晏涔的身体略微僵滞,想离开,却又忍不住留在这里。

  没一会儿,她忍不住问:“所以五年前,上元节前夕,你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道观,从此杳无音信?”

  沈释咽下一口饭,搁下筷子默了默:“对不起。”

  这算什么解释?

  晏涔心里“蹭”地涌上一股夹杂着愤怒、委屈、不解的无名火。

  如果不是师父递信,沈释根本不会回来吧?

  她气得想拍桌子大骂沈释“到底有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的”,亦或踹他两脚,可是耳边偏在此时回响起沈释那句淡淡的“我跑了六天的马,眼睛一刻没阖过,衣服也没换”。

  ……为了来救她。

  这可能,是沈释六天来第一顿正经饭。

  晏涔抱着胳膊,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坐在对面的沈师兄沉默了一会,显然是做好了承受师妹怒火的准备。

  结果师妹自顾自的哑火了。

  沈释莫名其妙看她一眼,师妹改性了?

  “你不骂我吗?”他还主动问。

  被晏涔瞪了一眼,态度很差地让他别墨迹赶紧吃。

  沈释从善如流,安静且迅速地解决了剩下的餐食。

  小二上来收拾碗筷的时候暗暗纳罕,这屋客人是真饿了啊,一点饭没剩,吃的那叫一个干净。

  沈释看了看时辰,问晏涔:“你困吗?”

  晏涔摇摇头,她直觉沈释终于准备跟她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沈释点点头:“好。”

  他从那个易容的木箱夹层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晏涔,“这是师父寄给我的。”

  晏涔接过一看,果然是师父字迹。

  上面写着,他问斩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小涔势必会来劫法场,让沈释务必阻拦,并将她带走,可托付给他的旧友应州知州黄廷兰。

  晏涔不解:“那你为什么带我来了通州?”

  沈释似乎有些疲倦,正按揉眉心:“你不是问师父怎么办吗?通州是挖出第一块‘云门十三品’的地方。”

  晏涔眼睛一亮。

  “师父不肯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们可以自己查。”沈释说,“这整件事有三点很奇怪。第一,陛下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些碑刻?仅仅是因为他痴迷书画吗?

  “第二,陛下到底为什么认为剩下三品是被师父藏起来的?”

  “第三,”晏涔接道,“陛下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设局抓我?”

  沈释颔首:“你身上一定有师父留下的什么线索,或者真相,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我吗?晏涔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那说明师父自己一定有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晏涔皱眉思忖,“反正我没看出来我知道什么线索,我连云门十三品是碑刻都不知道……”

  “嗯。”沈释唇边似乎有一丝笑意,“那查吗?”

  “当然查!”晏涔把信往桌子上一拍。

  沈释笑而不语。

  晏涔眨眨眼,感觉双颊微微发烫起来。

  她站起身,绷着脸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我还是讨厌你!”

  沈释不置可否,起身朝里间走,“过来。”

  晏涔下意识后退两步,双手背在身后:“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打手板了!”

  沈释无奈地站住,回过身解释:“我教你怎么卸下易容。”

  晏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拓片的诅咒(一) 巧了,我也是染了风……

  翌日一早,沈释分派了任务,众人各自领命,分头打听线索。

  沈释让最细心的阿粥带着晏涔行动,自己则去了通州府衙。

  到了衙门外,他递了帖子,下马候着。

  门内很快出来一人。

  那人瞧见沈释,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万分,脱口而出:“沈将——”

  话到嘴边,被沈释抬手一拦。

  “不在军中,称呼公子吧。”

  樊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改口:“是,沈公子。”语气里仍压不住激动,“您怎么到通州来了?”

  “有事路过。”沈释目光往他身后一扫,“成大哥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出来。”

  没想到,他这一问,把樊思问的脸上喜色褪了个干净。

  沈释直觉不太好:“他怎么了?”

  樊思愁眉苦脸,低声道:“公子,成大哥他……被下狱了。”

  沈释眉峰一动:“什么?”

  樊思苦笑:“这里不方便说话,公子稍等,我告个假,咱们换个地方。”

  酒肆内只坐了三两桌,二人找了个角落落座。菜尚未上齐,樊思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长长叹了口气。

  “将……公子,你相信诅咒杀人吗?”

  沈释抬了下眼:“你一个百夫长,开始信鬼神之说了?”

  “公子,咱们行伍出身的,刀山火海什么都敢走,谁信那什么鬼神邪祟?可如今……唉,如今我是真有点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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