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_一问渠【完结】(9)

  几个来回的拆招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晏涔拍拍衣衫上沾上的灰尘,昂着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沈释则和成墨将煎好的药倒进一个空酒坛子。

  成墨对这个自称成如一朋友的人还是有些不安,忍不住问:“你是我阿爹什么人?我没听阿爹提起过你这个朋友。”

  沈释先是扭头看了眼晏涔的位置,又转头看向成墨。

  成墨下意识不敢同他对视。沈释和成如一板脸时一样,都有点凶,有种沙场上淬炼过的肃杀威压。但沈释更冷,肃杀之上更添凌霜意。

  沈释低声道:“那你可曾听他讲过,镇南军以百人击退南夏千人的故事?”

  成墨点点头,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睛瞬间睁大了。

  沈释眼疾手快,竖起一根食指:“嘘。别跟任何人提起。”修长食指拐了个弯,指向晏涔,“也别跟她说。”

  成墨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您……您那么厉害,”成墨态度敬重了许多,“我阿爹一定有救了吧?”

  如果沈公子就是阿爹说过的那个带领他们打败南夏的少年将军,那他一定不会怕胡知州他们吧?

  沈释默然片刻,坦白道:“我不知道。我原本是为自己的事而来,成大哥的事昨日才得知,并不清楚全貌。在有确定的证据前,我不能保证能帮到你们什么。”

  闻言,即使成墨极力掩饰,也还是流露出几分失落。

  她知道阿爹的事牵连凶险,她不应该随便让别人牵扯进来。况且沈将军说的也没错,没有证据谁能翻案呢……但她还是忍不住抱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许上天会看在阿爹是好人的份上,降下一点福泽呢?

  然而这点虚妄的希冀还是粉碎了。

  这时,她听到沈将军又说:“但我会尽力而为。”

  成墨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酒坛封口,浓郁的药味刹那时减淡些许,沈释用麻绳绑好,拎起来,“阿粥,走了。”

  成墨本也想去狱中探望成如一,但听说是走樊思的路子,纠结之下还是拒绝了。

  于是沈释便和阿粥先行离开。小院重新恢复平静。晏涔抱着盆走去水缸旁,舀了瓢水洗菜。

  “就因为是托樊思的关系,你就不去见你阿爹了?你那么讨厌那个樊思啊?”

  成墨没吱声,神情郁郁。

  “我听说发生‘诅咒杀人’的事之后,是樊思接替了司工参军的职务……”

  晏涔觑着她神色,试探着问,“樊思是成参军的副手,昨日你说胡知州抓了你爹是官官相护,可是说樊思贪图权位陷害成参军,胡知州是为樊思打掩护?”

  昨日她跟沈释对了对彼此的猜测,都认为成墨对樊思那么明显的厌恶情绪不会是空穴来风。

  说不定成如一的“罪证”那么齐全,就有樊思从中作梗。

  而且成如一被抓后,通州州衙的司工参军只有樊思最有资格接任,他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然而晏涔这一番话说完,成墨就连忙起身走过去,捂住晏涔的嘴,压低声音急道:

  “嘘!你猜错了,不是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能说,否则便是害了你!晏公子你还是别问了!”

  晏涔大惊,易容,易容!她的假鼻子!

  成墨似乎感觉到了掌心异样的触感,失神片刻,茫然地看过来。晏涔胸腔内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紧张得浑身僵硬。

  好在成墨没说什么,撒开了手。

  晏涔扶着鼻子,暗暗松了口气。荠菜浸过两边水,她借着菜盆水面瞟了一眼,脸上暂无大碍。成墨也没说什么,那应该……是没露馅吧……

  晏涔心虚地略过这个小插曲,思绪回到方才成墨说的话上。

  她猜错了?

  那不行。

  晏涔登时精神抖擞。

  若成墨说此事危险不想让旁人牵扯进来,她可能会因为不想让成墨担心而自己偷偷查下去。

  但要是说她猜错了?

  晏涔一撸袖子,骨子里那根犟种筋被戳中了。

  她起身在院中转了一圈,捡了个小树枝回来,在成墨旁边蹲下,用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个“一”。

  “首先,我们可以先排除诅咒杀人。你阿爹既然是司工参军,想必也碰过拓片,但他却没死。那说明什么?说明那什么魏令的怨魂是被编出来混淆视听,掩盖真相的。”

  成墨一脸茫然,不知道情形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显然,晏燎云根本不懂什么叫“别问了”。

  晏涔又在“一”下面划了个“二”。

  “第二,如果成参军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杀人行凶的又是谁?杀人手法是什么,偷盗手法又是什么?最有动机的人是谁?”

  晏涔条理清晰地道,“别的暂且没有答案,但杀人动机这一条,只看拓片丢失后获利最大的人是谁就可以了——如今看来唯一获利的人只有樊思。

  “樊思原先是成参军的副手,很可能因为嫉恨成参军的官职比他高,早就想取而代之……你既然如此厌恶樊思,却斩钉截铁地说我猜错了?”

  话音落下,晏涔轻轻眨了下眼。随着乌黑长睫重新掀起,她唱戏似的变了脸,神采飞扬的五官瞬间收敛,像条委屈的小狗一样蹭过来。

  “墨娘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她清澈明亮的黑眼珠直勾勾望着成墨,缓缓笑了下,咬字放轻,“如果官官相护不是说胡知州相护樊思的话,那还会是谁?”

  你又为何咬定不肯说出来呢?

  ·

  通州州衙。

  沈释拎着一坛酒和一个提盒,找到樊思。

  “同袍一场,我既然路过通州,也该去看看成大哥。”

  樊思一怔,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但是公子,我这头也就能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您长话短说。”

  沈释颔首:“足够了。”

  到了牢狱外,铁门森然,阴气逼人。

  樊思跟阿粥并排跟在沈释后面,正准备一起进去,忽地被阿粥揽住肩膀。

  “我跟成大哥不怎么熟悉,没什么话说,就不进去了。”阿粥的笑容一如在军中时那般温厚宽和,“樊兄弟,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走,咱俩找个地方坐坐,你陪我喝两杯。”

  樊思略一迟疑,还是应了。两人并肩走开,话题从旧日沙场聊到如今的差事,声音渐远。

  外头晴空万里,一进入牢狱瞬间就昏暗下来。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沈释走进去,只见高处一扇狭窄的天窗漏进来罅隙光亮,正落在躺在草堆上的人身上。

  成如一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些伤,躺在草堆上费力地喘息。他听见动静勉力睁开眼,目光在昏暗中对上一双熟悉的冷定双眸,整个人猛地一震:“将军……”

  沈释放下食盒和酒坛,抬手示意:“不在军中,称‘涉川’便是。”

  成如一咳了两声,苦笑道:“涉川是公子的字,那……那怎么使得,公子怎会在通州?”

  沈释打开提盒,一样样往外拿,都是些好消化的清粥小菜。

  “有事路过,见了樊思才知道你的事。听闻你病了,这酒坛里是治风寒的药,还有一些清淡饭菜,你先吃饭垫一垫,吃完喝药。”

  沈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清冷,但自带一种让人信赖的可靠。

  成如一看着面前的饭菜,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这不算什么……咱们当初以一百人对南夏一千精锐那次,饿得树皮都啃了……不也熬下来了吗?小病罢了,还劳公子惦记。”

  他勉力坐起身,一口一口吃完了粥,又将药喝下,气息才稳了些。

  沈释这才开口,不急不慢地问:“外面传的诅咒杀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别提了,证据齐全,口供都有了,就差画押——还能怎么回事?衙门已经认定是我做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释看着他,“你是被冤枉的。”

  成如一吃了些东西,终于有力气起身。他把饭菜的碗碟收进提盒里,一层层摞回去。

  他苦中作乐地自嘲道,“嗐,我说自己是冤枉的又有什么用?”

  “那三个接触了碑刻的人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成如一摇头,“他们布了层层天罗地网……我成如一不过一介小小参军,哪里逃脱的了。”

  “‘他们’是谁?”沈释敏锐追问。

  成如一将提盒往沈释跟前一推,沉默地笑了下,意思是别问了。

  沈释没有强求。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话头:“我这次来探望你,还为了另外一件事。修通州道的时候,你可曾认识云山道长?”

  成如一微微挑眉,道:“认识。道长神机妙算,堪舆一道少有人能及。也难怪南侍郎专门去请了云山道长出山。”

  沈释又问:“你们修筑通州道是怎么挖到云门十三品的?单纯是个意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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