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默许他保留这张照片了。
“‘我们两个之外’。”
他变本加厉,回味起了她说过的话。
“所以这张照片,你只发给过我。”
“是又怎样啊!我当时……当时可能过节喝多了吧!再说我就反悔删掉它!”
盛知澄别开眼,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正经地清嗓:“行了,你想让我看的东西应该不是这些吧?”
“嗯。”
夏遇朗敛了那抹浅笑,不再逗她。
他往后翻找,聊天记录上的时间临近盛知澄毕业之前。
“我应该没记错。”
他抬起头,往盛知澄的画架上看。
那张线稿的照片就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拉过盛知澄的手腕,将手机放进她掌心。
盛知澄双唇微张,眼睛里亮出惊喜的光芒来,她将图片放大,看了又看。她和夏遇朗吐槽过太多事情,一些没主意的画稿也包含其中。
她低头确认上下的对话和时间:“我都忘了,多亏你还记得!”
她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毕业回国折腾了不少事情,手机也换了新的,相册和APP里果然不存在那些东西。
“还好你留了记录……”
夏遇朗只是为她发自内心高兴的语气稍加放松,表情没有太大波澜。
那段时间她交了男朋友,给他发了消息转头就忘也很正常。
幸好,她现在没有男朋友了。
他冷静道:“我会让人把电子数据保全公证做好。至于律师,你需要我给你介绍吗?还是直接找盛氏的?”
盛知澄放下手机,像是被他那份镇静感染,端正了坐姿。
“我姐在忙,这点小事,我不打算现在就惊动她,我考虑联系一下周渡,找个借口问问他有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同行,等到事情解决,直接跟我姐同步结果。”
“明天我会把这幅画的创作过程也整理一份。”
“至于沈峻那边……”她眉头一皱,“我们之前闹得不愉快,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他的手笔,就算有,他也不一定会承认。先让律师会会他,不行我会亲自去见。”
“我陪你。”
“他算不上什么,用不着小夏总也出马。”
“他把你惹哭过,我看他不爽。”
这种话和他的冷脸搭配总是相得益彰。
盛知澄笑了,往沙发上一靠,端庄坐姿瞬间消失。
“行。”
“嗯,那先这么决定,证据链梳理完毕,一切应该会很顺利。”他安抚似地揉了揉她的头。
“我也这么想。”她双目间又有了神采,“哪怕他拖到要打官司的地步,我们这边也更占优势。”
“不过呢,他应该不会想和我硬碰硬,除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夏遇朗点头:“我这里的证据也发你一份。”
他垂眸,注意力放到手机上,盛知澄手边的设备很快响了一声,她却不曾转头去看,反而一直盯着夏遇朗的侧脸。
她的内心远不像外表一样恢复了平静,一面觉得问题找到了一个出口真好,一面又难以克制地加速跳动。
夏遇朗的五官轮廓逐渐在她眼前放大。
她唇角上扬,几乎就要触到他的侧脸——
不。
理智重回盛知澄脑海,她猛然停住,装作无事,回到原位。
方才没有动静、任她靠近的夏遇朗转头看过来。
目光在空气中交错,一方在问询,一方在犹豫。
还是夏遇朗率先开口:
“怎么不继续?”
“少拿我打趣。”盛知澄咬了咬下唇,“下午才为这件事吵了架。”
她转过身看着他,正色:“今晚的事,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可能还要被困扰一段时间,手里的证据也没那么完整。我认真想过了,我知道你不愿意接受那种关系,所以……”
突如其来的礼貌往往代表着要拉开距离。
“我能接受。”夏遇朗打断她。
只要是她,就能接受。
盛知澄愣住:“什么?”
“只要你需要,我会陪在你身边,不向你要求其他的。”他把话说得更明白。
盛知澄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认真的?”
夏遇朗眸色一深,俯身向她靠近,双臂将她圈住。
“我看起来应该不像在开玩笑。”
“还是说,你想要我证明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鼻尖贴了上来。
“盛知澄,我很认真,现在也很清醒。”
她的手被他裹进掌心,热度攀升不止,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盛知澄仍陷在惊讶的余韵里,下一个吻紧随其后。
“夏遇朗……唔……我看你是疯了……”
“随你怎么想。”
他气势汹汹,吮咬她的下唇,拒绝她发出任何质疑。
她仰起头,从被动承受转向回应。
讨厌……盛知澄想,从下午开始,心脏的工作量就远超负荷。
她悄悄睁开眼,看见他紧闭着双目,眉心微蹙,浓密的睫毛也在颤动。
接吻都跟签合同一样严肃。
呼吸越来越乱,盛知澄的大脑却越来越清醒。
夏遇朗是认真的,不需要她答应什么,也不问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条件明明对她很有利,她可以继续对他任性、在私下里和他亲密无间。
她的心里却有一处莫名其妙沉甸甸的。
对他的回应自然而然地放缓。
“怎么不专心。”夏遇朗察觉到了,声音似有不满。
他把脸退开,手臂却将她环得牢固。
盛知澄由他抱着,缓了片刻,纷乱的呼吸差不多平静下来。
“我只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现在的心情和之前相比天差地别。”
她从夏遇朗怀里离开,看看腕表。
“怎么已经这个点了……”
从傍晚见面吵架到和好,过去将近七个小时,时间走到凌晨,他俩靠在一起不说话,极致的安静便涌入这个空间。
她抬起头,看向夏遇朗:“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就要赶我走?”
夏遇朗看了一眼正坐着的沙发,又看了她一眼。
盛知澄一瞬会意。
“你的个头在沙发上蜷着多难受。”
她往窗外看,目光触及那片严严实实的窗帘,无处逃避,有点懊恼地转回头。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留在这里。”
“我不介意。”
他应得很快,眼里流露出促狭的笑意,仿佛在直白地告诉她,反正他们躺在一起入睡不是第一次。
盛知澄一下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我先去洗澡,你自便吧。”
·
盛知澄在浴室里待得有些久,门一开,潮湿的热气由内而外飘散出来。
夏遇朗刚巧推门进来,手里是件崭新的浴袍,显然是下单不久,让人送过来的。
盛知澄理理睡衣领口,在床边坐下,用眼神催促他快去洗澡,夏遇朗笑笑,顺从她的要求。
她不打算等他,钻进被子,侧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辗转反侧,直到那扇门又被打开,她急忙停了所有动作,假装已经睡着。
夏遇朗的脚步声停在了床边,她背对着他,半张脸掩在被子下方,尽力稳住呼吸。
她默默分析这份紧张忽如其来的原因。
或许是第一次留他在画室过夜,或许是稍稍拨开头顶的阴影,心态有所转变。
思索之间,带着凉意的空气从掀开的被角灌进来,床垫下陷,他的体温慢慢将她背后烘热。
灯熄了,一切归于平静,心跳声更加扰人。
盛知澄终是忍不住,翻身躺平,闭着眼,探出一只手在被子下摸索。
明明离得挺近,怎么搜索不到目标呢?
正疑惑,她的指尖触到浴袍一角,随即被他伸手握住。
“就知道你在装睡。”夏遇朗道,“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她用小指挠挠他的掌心,“就是有点睡不着。”
她无奈地笑了一声:“其实我也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要么入睡困难,要么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梦到我的烂画在展览上被人批评,梦见我怎么调色都不对,或者被奇怪的人一路追到悬崖边,只有……”
话音戛然而止。
夏遇朗握紧了她的手:“只有什么?”
盛知澄犹豫一阵:“好像只有那几次你陪着,我才睡到了自然醒。”
身边的人忽然沉默,盛知澄扭头望过去,夜色深沉,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下一秒,他蓦地靠过来,将她拉进怀里。
盛知澄惊呼一声:“夏遇朗!”
浴袍领口大开,她的指尖就触在他腰腹处的皮肤上,肌肉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想抽手,他的手臂再次收紧,于是掌心结结实实地贴上那片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