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预料之中,但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卧室之外,脚步声渐渐靠近。
夏遇朗一到门口,见到的便是呆坐在床边的盛知澄。
“知澄?”
她有心事的模样实在明显,加之经历了之前的事,他一点也不敢忽略,快步到她身前,看了一眼被扔在床中央的手机。
还没等他发问,她就抬起头望过来,眉心微蹙。
“巡展组委会不打算接收我的作品。”
“预料之中吧,我也觉得现在的自己画得不好,脑子里想的和画出来的并不一样,有时候画着画着,心里会忽然有个声音说:你这样画不对。”她耸耸肩,“一边怀疑一边画,想找回以前的手感确实还很难。”
她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一些,像是接受了这样的事实,让他的内心不好冷静。
“我才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坐下来,揽住她肩头。
“钧恒很快有一个跨过的商务要谈,我已经主动揽下了,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盛知澄抬眼看过来,面上很快浮起一个笑脸。
“挺好的呀,什么时候?”
她知道夏琮对他是什么要求,要是能在重大项目上取得成果,夏遇朗或许也能轻松些。
“可能在下个月中旬。”他道,“所以……我在想,在这之前要不要约你一起出去旅游。”
“……旅游?”盛知澄一愣,“就我们俩?”
“当然。”他点头,“你想出去散心吗?到其他的地方去,或许比之前的度假中心更有用。”
“或者说,你可以暂且把画画的事情扔到很远的地方去。”
盛知澄这个提议有点心动。
刚刚被拒绝过,心情本就沉闷,最近又一直泡在画室和展览作品当中,她确实有些耐不住了。
不过……
“我们两个……要是被熟人撞见了怎么办?”她戳戳夏遇朗的胳膊,“一男一女单独出去旅游,怎么也不能用朋友来解释吧?”
“我想过了,选了几个地方,都在国外,稍微好一些。”他道,“最终去哪里,你来定。”
第21章 Chapter 21 是因为做了和他有关的梦
私人飞机降落在新千岁机场。
司机拉开车门,盛知澄上了车,夏遇朗跟着落座,后方响起行李放入后备箱的闷响声,不多时,他们离开机场,往札幌方向去。
盛知澄在飞机上睡过一觉,精神尚未回笼,车内暖气充足,更吹得她犯懒。
那天思虑再三,她选择和夏遇朗到北海道待几天。
这个时间点多少有点赌运气的成分在,不过飞机落地不久,她就通过窗户上的痕迹,看到天空落下簌簌小雪。
她在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家庭群分享了一个定位。
[我到了,在去札幌的路上。]
[郁美也说向你们问好。]
又是为了隐瞒事实,她借用了在巴黎认识的一个日籍同学的名字,说新画被组委会拒绝,同学正巧邀请她去北海道散心。
说得半真半假,最敏锐的姐姐不在家,父母也没有起疑。
只要不是忽然一通视频电话,应当不会露馅,而他们觉得她玩得开心就好,似乎也没有弄清她行程的理由。
被“郁美”这个名字取代的人正坐在一边看着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暗沉沉的天光将他的轮廓映得冷峻。
她什么也没说,关掉手机,歪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到达酒店办好入住,他们在时间上尚有余裕,在札幌市内待了一会,吃过晚饭才回去歇下。
夏遇朗在套房客厅里看邮件,盛知澄就地倚着沙发,背对他坐在地毯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等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离开,才发现盛知澄是在行李箱里翻她的速写工具,这会已经把速写本搁在膝盖上,笔尖沙沙作响,全然投入进去。
决定旅行之前,他们的确说过,这次出行可以让盛知澄暂且把画画这件事抛在脑后,可显然对她不成立。
他默不作声靠近她,看她在纸上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他们恰好赶上了这里的白色灯饰节,说实话,那些彩灯没什么特别之处,无论在哪里看都基本相似。
但对盛知澄来说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会为了它们投下的光影停住脚步,有时会盯着薄薄一层积雪上映出的颜色发呆。
这种时候,他也不会打扰她。
只是默默在想这样岁月静好,他们在国外,不需要遮遮掩掩,可以一起在街道上闲逛,给她拍照、在一边等着她寻找灵感,可惜这样的日子并不能持续下去。
盛知澄简略地画过一些行人,手腕移到画面近处有所停顿,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下笔了。
笔下是两个人并肩而行的画面,男人个头高挑,走路的姿态端正稳重,侧的女孩仰头看向两旁,看起来性格活泼。
画完这些,她的神思一下从画中抽离,看见脚边地板上投下的阴影,倏然转过头,才发现夏遇朗就在旁边。
她合上速写本:“你又偷看我画画。”
“不是第一回了。”夏遇朗道。
他看了一眼被她护得严实的本子,又问:“画的是我们?”
盛知澄眉尾一颤,不知为何有些别扭:“随便画的。”
说罢心虚般地补充:“本来也只是在画刚才见过的,有什么就画什么了。”
她把速写本往行李箱下一压,站起身:“我去洗手,不许乱翻。”
“我回房间去了。”夏遇朗道。
以防意外,装朋友也就装到底,他们订了两间套房,并不住在一起。
盛知澄脚步停顿一瞬。
“哦,那你去吧。”
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遇朗语气也平淡:“明天要去支笏湖,留在这里怕你太累。”
他最近说起这种话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盛知澄反而耳根发热,她头也不回往洗手池的方向去:“还不快走?”
水花飞溅在大理石台面上,将关门的轻响掩盖住大半。
盛知澄搓掉手指上的墨色印记,动作莫名急躁。
从洗手台前离开,她又回到行李箱前,把速写本拿出来,翻到最新画的一页。
好吧……不管怎么看,画上那对走在一起的男女就是她和夏遇朗。
她只是随心而画,也知道坐在这个地方,他一定会好奇地关注她在做什么。
可是被问起来那一刻,她却像一个偷东西被抓了正着的小偷一样心虚。
盛知澄合上它,随手扔到地毯上,自己晃回里间的卧室,径直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
第二天的行程如期进行。
有夏遇朗在,盛知澄几乎不用担心行程安排问题,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还会给她留一段随心所欲的空闲时间。
离开市区,沿途积雪逐渐增多,很快眼前只剩雪国风光。
下车时离了暖气,冷意袭来。
盛知澄在风中眯了眯眼,转头就把手塞进夏遇朗的口袋里,他顺势把自己的手也探入口袋,盛知澄瞥见一旁服务生温和的笑意,似乎认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她一着急,想把手抽出来,夏遇朗却紧扣着她的手,令她挣脱不开,直至把她送进房间。
这次订的是北海道本土的湖景酒店,每间都配有露天私人温泉。
室内是全光脚设计,盛知澄挣了夏遇朗的手,和离开笼子的动物没了差别,跑远的脚步声尤其清晰。
她在温泉前蹲下,捋起袖子,将手探入其中。
夏遇朗正要靠近,她倏然甩了一小捧水过来。
他被水溅到眼睛,却也不恼,蹲下身拽住她作乱的手,盛知澄挣扎未果,反倒被他扯进怀里。
天空正在落雪,身后温泉热气缭绕,她的身体被他禁锢住,一时未能弄清脸颊发热的缘由。
夏遇朗下颌蹭过她的发顶:“别闹,待会掉进去了。”
“反正到这里本来也是要泡温泉的。”
她放弃挣脱他的怀抱,反而将脸贴上他的脖子。
比她的脸要凉一些,很舒服。
“要不要一起试试?”她故意问道。
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我房间也有。”
言下之意,不接受她的邀请。
“那算了。”盛知澄闷闷道,“我们待会出去吧。”
她不知道夏遇朗在想什么,分明在国内还很热情,在这边却收敛很多。
他还真打算做戏做到底?假装和她之间是什么都没有的朋友?
那他现在抱得这么紧,不是自相矛盾吗?
既然出来玩,那就玩得开心一点,盛知澄原想将这个事情放在一边,却在当晚回到酒店后做了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天空是灰蓝色的,任何事物能表明时间,光线从脚下的雪地反射上来,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