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见远处有一个背影,熟悉的深色西装外套,肩背笔挺。
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遇朗却不理会她,只管在看不见边际的原野上向前。
“夏遇朗!”
她又呼喊了一声,依旧是无用功。
她拔腿去追,没走几步,脚就陷在雪里拔不出来,越用力就陷得越深,夏遇朗的背影渐渐地变成一个黑点,她急得眼眶鼻尖都在发酸。
“夏遇朗!”
身体猛然一抖,盛知澄睁开眼。
窗帘拉得严实,她只好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还不到凌晨五点。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梦里那种酸酸的感觉还残留着,心跳也还未平息。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明明夏遇朗就在隔壁,从来都没有要离开她的意思。
唯有强迫自己不去想。
盛知澄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等到闹铃响起,是她和夏遇朗约好一起吃早饭的时间。
吃饭的时候她装作无事发生,却被夏遇朗觉察出不对。
他认真地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你好像睡得不好。在这里住不太习惯?”
“没有,这里挺好的。”盛知澄道,“环境好、服务周到。”
她才不要跟夏遇朗说是因为做了和他有关的梦。
“可能想到今天要去马场,所以开心吧?”她晃了晃手里的筷子,“挺久没去骑马了,上次……还是在一年前,同学请我去的,回国之后就更不得闲了。”
夏遇朗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唇边有个浅浅的弧度,似乎在笑她幼稚得可爱。
“你像第二天要春游的小朋友。”
盛知澄瞒了和他有关的事,说不出别的,只好又在桌下踢他:“我对今天的行程有所期待,你应该荣幸才对。”
他由着她:“嗯,盛小姐喜欢,是我的荣幸。”
·
酒店去马场的路并不远,只是沿途的积雪比前一天更厚,两侧的树林全被蒙上了一层白,所幸老天眷顾,今日没有飘雪。
盛知澄挑了一匹深棕色的温血马,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它便乖巧地蹭蹭她的掌心,给她哄得开心,她笑起来,继续揉了它两下。
“就选你吧。”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两人都不需要教练,一前一后离开马厩。
盛知澄一夹马腹,率先奔了出去,风灌进领口,寒意让她缩了缩脖子,但速度带来的畅快感却成功地帮她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在身后,现在,她只想专注于掌控自己的节奏。
夏遇朗跟在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她。
她既能安静地在画室里坐一天,同样也能在马背上收放自如、自由洒脱。
她跑了小半圈,勒马回头,神采奕奕地看过来。
“夏遇朗,你太慢啦!”
她这样做也不是为了等他,转回身去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夏遇朗也不再收敛,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盛知澄享受起这样的追逐战,笑容不减,如此一路绕到了场地的另一边。
正当她拉住缰绳想要转身,熟悉的呼唤声却传进耳朵。
“Claire?”
盛知澄勒住缰绳,让马放慢脚步。
Claire是她的英文名。
留学时基本上用的是本名,但“知澄”二字对某些外国朋友来说念出来实在困难,也有人图个方便,用Claire称呼她。
她循声望去,场地围栏另一边,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红发女青年正看过来。
不仅看着她,也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夏遇朗。
【作者有话说】
澄澄的心态发生了一些改变
第22章 Chapter 22 “怎么啦,我的竹马?”
在北海道偶遇巴黎同学,属实令盛知澄意外。
她果断下马,踏进雪地当中,唤出对方的名字:“Julia!”
隔着场地围栏,贴面吻的礼仪无法实现,两人便指尖相触,隔空做了动作代替。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盛知澄笑道。
“我也很惊喜!Claire,这位是?”
盛知澄循着Julia探寻的目光回头,夏遇朗牵着匹纯黑骏马,往她们的方向走来,积雪在沉稳的步伐下吱呀作响,他一身利落装束,让她联想到某些欧美电影里牵马向女主而去的贵族绅士。
再度面向Julia,盛知澄笑了笑:“我的朋友,也是中国人。”
她放慢语速:“他叫,夏、遇、朗。姓夏。”
“这位是我在巴黎的同学,Julia Garnier。”盛知澄也向夏遇朗介绍。
Julia抬起头,她中文发音很蹩脚,把“夏”念成了“虾”,夏遇朗没有纠正的意思,正正经经地用他因商务需求学来的简单法语回应,惹得盛知澄在一边憋笑。
“我和另外三个朋友约了来这边玩。”Julia又看向盛知澄,“还有一个人你也认识的,Romain,待会我把他们叫过来。”
“要不要聚餐?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
Romain是她们同导师的学生,虽不是同届,但盛知澄和周围人关系都很不错,偶然相遇,她很乐意小聚一场。
“你的朋友也来?”Julia问。
盛知澄想也没想,看了夏遇朗一眼,先替他答应了:“嗯,反正本来就我们两人,行程很自由。”
“好,那待会见。”
Julia在围栏另一边上马,调转方向。
盛知澄也回到马背上,这次没再驾马飞奔,只是在雪地上漫步,夏遇朗从后面赶上,和她并肩。
“你们刚才都说了什么?”他问。
他对法语的掌握程度不深,不过从听懂的只言片语和盛知澄的神情来看,多半聊了些与他有关的内容。
“正想和你说。”盛知澄道,“和Julia同行的还有我另外一个同学,她问我过会要不要聚餐,可以带上你一起,我答应了。”
她转头看向夏遇朗,一缕棕发从逃脱帽子的束缚,垂在耳边,冬日天光下,背景是凌冽的白,倒把她衬得更加鲜明。
“稍微修改一下行程,应该没问题吧?”她问。
“可以。”夏遇朗应道。
再开口,他却没方才答应时那样果断。
“你是怎么介绍我的?”他盯着盛知澄耳边的那缕头发。
“嗯?朋友啊。”盛知澄漫不经心地转回头去,“放心吧,他们不会多想的,亲密一点的朋友也不算什么。”
要说她的同学中有没有人是这种类型的朋友……还真的有。
晚上一起过夜,第二天却若无其事地在同一间画室里练习。
盛知澄一开始总是抱着八卦的心态观察他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有了这样的“朋友关系”。
一放慢速度,又开始思索这些有的没的。
盛知澄摇摇头,策马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对着夏遇朗笑:
“夏遇朗,别收着了,我们比比?不许让我。”
黑马蹄下雪花飞扬,化作一道黑影冲了出去。
盛知澄一愣,随即低伏身体,狂奔赶上。
两匹马在雪地上时而靠近时而拉远,最终还是并排疾驰,盛知澄偏头看过去,风把夏遇朗额发吹起,他的双眸也转向她,深邃且专注,对视片刻,嘴角似乎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再度超过了她。
盛知澄才不会轻易服输,笑出声来,紧紧追上,视线里又能看清夏遇朗利落分明的侧脸线条,和这样凌厉却又畅快的雪景完美匹配。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挺喜欢夏遇朗这个模样的。
·
离开马场,两个人旅行一下变成了七个人。
Julia和Romain是和另外两位法国朋友过来的,同行的还有一个日籍导游。
因为有夏遇朗的加入,众人改为用英语谈话。
但他依然像个局外人。
话题原本还在旅游行程上,聊着聊着,就变成在巴黎高美时的回忆、画展、艺术家,盛知澄和四个法国人聊得热切,夏遇朗坐在一旁,偶尔地问问那位导游,是否还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他们还聊起了之前盛知澄的作品被剽窃的事情。
了解来龙去脉,Romain笑着看向夏遇朗:“还好Claire有你这样的朋友。”
Julia同样弯起嘴角:“听Claire说,你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真好。”
“是,认识很多年了。”夏遇朗礼貌颔首。
“在你们那,好像有一个词能形容这种关系。”斜对面的一位金发青年看向她,试图回想于他而言陌生的文化,“叫……”
“青梅竹马。”
盛知澄用中文帮他补充,随后照例放慢语速,重新给他们念了一遍,再切换语言,解释一遍成语的来头。
四人听完,还是流露出似懂非懂的神情,齐齐往夏遇朗的方向看。
盛知澄同他们一道转过头来,夏遇朗的视线便离开他人,只单独落在她身上。